【光影声色】

“活着的小萝卜头”与《大豆谣》

——蒲剧《心向延安》背后的真实故事
作者:李新潮

由运城市延安精神研究会、运城市文化和旅游局、山西省宣传文化名家景雪变工作室、山西雪变蒲剧艺术研究院联合出品,夏县蒲剧团排演的蒲剧《心向延安》,系根据运城市康杰中学退休教师罗力立真人真事编写的原创红色剧目。

剧中人物均为历史真实人物,采用真名实姓。主角小演员罗力立的原型,即现年87岁的罗力立老师。她与《红岩》中“小萝卜头”宋振中经历几乎相同,同在出生8个月时随父母被捕入狱。所不同的是,宋振中于新中国成立前夕在狱中被国民党特务杀害,成为我国年龄最小的革命烈士;罗力立被关押6年后幸运活了下来,因而被称为“活着的小萝卜头”。

一门忠烈

父母亲的革命人生

父亲罗云鹏,原名张会璇(又名张敬载、张西平),1910年生于黑龙江省巴彦县兴隆镇一户殷实家庭。早年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成为学生领袖;1931年在校加入中国共产党,任该校党支部书记。1934年考入国立北平大学法商学院政治经济系,其间相继在北京、天津、上海等地从事党的地下工作。1937年“七七事变”后,他奉党的指示于当年8月奔赴延安,入中央党校学习,后到陕北公学工作。1938年初受党中央委派赴兰州,任中共甘肃省工委副书记,为甘肃抗日救亡运动、党组织发展及开辟西北至延安的运输通道作出卓越贡献。1940年省工委遭破坏,他不幸被捕,1946年2月被国民党杀害。

母亲张英(原名樊桂英),运城安邑人,1935年入陕西省高级助产职业学校,毕业后留校附属医院工作,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民族解放先锋队。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为掩护地下工作身份,组织决定她与时任甘肃省工委副书记罗云鹏秘密结为伴侣。1939年9月17日女儿出生,取名罗俐丽。

铁窗童年

“活着的小萝卜头”

1940年6月6日,罗云鹏被捕;次日,张英和8个月大的小俐丽也被押入监狱。在国民党顽固派不断掀起反共逆流的背景下,特务系秘密抓捕,惧怕罪行暴露,多次转押,最终将母女关进兰州郊外沙沟的一处秘密监狱。狱中环境恶劣,幼小的俐丽营养严重缺乏、发育不良,头大身细,难友们疼爱地唤她“大头”。

自感知世界起,小俐丽接触的便是监牢和伤痕累累的“囚犯”。狱警以“小孩不是犯人”为由不给她口粮,是狱中的叔叔阿姨每人每天从自己口中省下一点,共同将她养大。4岁时,父亲开始教她写字。因繁体“丽”字难写,父亲为她改名“罗力立”。狱中唯独力立是孩子,可以四处走动。她常从牢门递饭的小窗口爬进爬出,往来各监室,为狱友传递信息,成了狱中共产党人之间的秘密联络员。

她结识的“大朋友”中,有教她认字的郭仪“郭叔叔”,临刑前拆下贴身毛衣为她做成圆球玩具的胡润宝“胡叔叔”……还有留着大胡子的“西部歌王”王洛宾。一天放风,小力立神气地问王洛宾:“叔叔,你说,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好吃?”王洛宾连说几样,都被她摇头否定。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捡来的大豆(蚕豆),认真地说:“叔叔,你看,这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听着稚嫩的童音,看着那双干瘦的小手和天真的神情,王洛宾一阵心酸,满怀悲愤地在一张小小的烟盒纸上,为她写下《大豆谣》:

蚕豆秆,低又低,结出的大豆铁身体。力立牢中夸大豆,世界上吃的数第一,世界上吃的数第一。

小力立,笑眯眯,妈妈转身泪如雨。街头上叫卖糖板栗,牢房里大豆也稀奇,牢房里大豆也稀奇。

小力立,有志气,妈妈的哭声莫忘记。长大冲出铁大门,全世界大豆属于你,全世界大豆属于你。

这是世界上仅有的一首专为4岁小“囚徒”写的儿歌。

薪火相传

从《大豆谣》到《心向延安》

1946年8月,父亲就义数月后,国民党查不出张英共产党员身份的实据,母女获释出狱,但仍被监视。为免给当地党组织带来危险,遵照丈夫“有机会要‘回家’(延安)、带好孩子”的临别嘱托,张英决计带着女儿奔赴延安。孰料时局骤变,国民党发动内战,重兵围剿延安,北上之路断绝。辗转两年多,至1948年8月,母女取道西安,与外婆一同回到解放区运城安邑老家。

罗力立牢记父亲嘱托,自强自立,刻苦学习,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1961年毕业后回到母校康杰中学任教,直至1994年退休。

从教30多年,她低调行事、兢兢业业,可谓桃李满天下。退休前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与坎坷经历,她更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曾与她同在语文教研组共事多年、后任运城市政协副主席的闫义勇,也是在前些年甘肃来人座谈时,才了解到罗老师及家人为革命所作的奉献与牺牲。他评价罗老师“学养深厚,教风朴实;热爱学生,亦师亦友;淡泊名利,豁达大度”,时时处处显出一身正气、向上向善的修养。

1994年,耄耋之年的王洛宾专程来运城看望,带来一大包蚕豆,时隔50年后再度与她合唱《大豆谣》。

在甘肃兰州,罗力立和父母的事迹几乎家喻户晓。1992年,她应兰州市委党史办之约撰写回忆录《冬天里的春天》,经《兰州晚报》等媒体刊载后引起轰动。1998年,该文经补充修改扩充为《大豆谣》一书,曾被康杰中学列为校本系列教材。2020年,兰州市将其改编为同名儿童剧,入选第十届中国儿童戏剧节“优秀展演剧目”。2022年5月,《大豆谣》修订再版,作家梁晓声审阅书稿并作序。

2022年12月5日运城市延安精神研究会成立后,即把弘扬延安精神、挖掘本地红色资源、传承红色基因、讲好革命故事作为重点工作,多次看望、采访罗老师,策划创编了微电影《大豆谣》和蒲剧《心向延安》,两部作品一经问世便引起很大反响。蒲剧《心向延安》真实还原了80多年前罗力立与父母及狱中共产党人、难友心向延安、宁死不屈的英勇事迹,必将鼓舞今人感悟先辈精神、珍惜美好生活。

(作者系运城市延安精神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