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奎先生是三晋画坛名家,却以“新田老民”自号。新田即古代的侯马,是他生于斯、长于斯、念兹在兹的家乡。青年时代他就读于山西省轻工学校,毕业后辗转于雁北瓷厂、山西省陶瓷研究所、太原画院,数十年来深研传统,转益多师,砚耕不辍,终成一家面目。
《周易》中说“天地革而四时成”,在讲求道法自然的文化传统中,中国画家对天地自然有着深厚情感,对四时节物的变化有着格外敏感的体悟。
裴文奎笔下的春天,是梦里家乡老树新花的梨花,是房前屋后的泡桐,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是桃之夭夭,是杏花春雨。翻开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裴文奎》,不难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春风,《鸣春》《阳春》《报春》《春光》《春消息》《一树春风》《一夜春风》《春满乾坤》《香浮春风》《迎春雀语香》《玉兰枝头春意闹》《春韵》《一枝独向天下春》,好一片关不住的满园春色。
“自古逢秋悲寂寥”,萧瑟和落寞是传统文人画中经典的秋日意象,而在裴文奎的艺术世界里,秋天同样是热烈的。作为一位脚上有泥的画家,他有着深入骨髓的乡土情结,而秋天是农人最喜悦的季节。那一串串火红的柿子,让人如同徜徉于晋南乡下的梁峁沟壑;金色的谷穗、紫红的茄子、水晶般的葡萄、憨态可掬的土豆、苍皮经霜的南瓜,呈现给观者的是丰收的喜悦,是画家对土地的热爱。就连篱边的一丛丛秋菊,也以它亮黄的色彩和流畅的笔墨而不同于古人对田园隐逸的向往和想象。
至于那些被画家的笔墨和色彩赋予了灵性的生命,也让人生出无限遐思。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裴文奎的《百鸡图》就已广为人知。为百花写照,为百鸟传神,数十年来,他的神仙鱼、雄鸡等动物题材作品不但被众多专业机构收藏和展出,也被社会大众喜爱,专家点头,群众拍手。
2019年,即裴文奎退休之后的第10个年头,太原美术馆为他举办了一次题为“方寸之间”的小品新作展。这批作品中的诸多题材皆系前人鲜有涉猎,可谓我手我心、自创家法,被誉为“与古为今,借古开新”。有媒体发表评论,称其“非常随意也非常规矩、非常生活也非常艺术、非常写实也非常写意,因此,非常传统也非常现代”。
不拘成法而法度森严,不离传统而别开生面,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一个中国画家别开生面、自创家法的标志,而此时的裴文奎,已经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艰辛跋涉了50多年。学如耕稼到秋成,这次的小品展,也是画家自己的秋天。
2021年,裴文奎先生决定将自己平生的精品之作200余件悉数捐赠给太原美术馆(太原画院)永久收藏,其中包括历年来的获奖作品,包括已故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等人题款的珍贵作品,甚至包括徐悲鸿美术奖获奖作品《繁花似锦》。对于一个视艺术为生命的画家而言,这种倾囊而出的捐赠不啻是一个惊人之举。
淡泊明志,无欲则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只有对外部世界作极简处理,才能在自己的天地中全力应对各种复杂。裴文奎数十年的从艺之路,走的正是这样一条删繁就简、自成一格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