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骏虎,1975年10月生于山西洪洞。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民盟中央委员、中共山西省委联系服务的高级专家。曾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第十二届庄重文文学奖、赵树理文学奖等。出版有《李骏虎作品集》(8卷本),以及长篇小说《中国战场之共赴国难》《众生之路》,散文集《纸上阳光》《文明叶脉——中华文化版图中的山西》,诗集《冰河纪》等。长篇小说《母系氏家》等翻译为英文在海外出版。
李骏虎的小说集《白昼天空的星辰》收入近年创作作品,他以不同角度切入现实和历史,努力探寻现实主义的深度和广度。
本版今日特刊发李骏虎就其作品撰写的自述和两篇该书书评,以飨读者。 ——编 者
此刻,我在飞机上写这篇拖了很久的自述文章。我正飞往上海,去参加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本届有两位山西作家获得“鲁奖”,还有一位获得提名,这是新时代以来山西文学在该奖项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作为省作协主席,我的心情比16年前自己获奖时还要高兴。跟本次获奖的两位已经功成名就的山西作家不同,2010年我获奖时只有35岁,这个年纪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只能说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绩,远没有写出自己最好的作品。因此文学界有一个公认的看法,拿大奖对一个年轻作家来说不完全是件好事,能不能翻过这座大山很重要,翻过去了就会看到更辽阔的远方,翻不过去就会被大山拦住,甚至被它压住。说白了,就是看你能不能写出超越自己获奖作品的新作来,这很重要。
这座山,我翻了10年。很不幸,我也落入了文学大奖的“魔咒”,近10年时间难以突破,写不出更好的小说来。好在,我的来路足够艰辛,我也不奢望什么巨大的名利,因而虽然苦闷,却并未迷失和丧失耐心。我转而去更多地阅读历史书和哲学著作,让心灵感受思想的愉悦;我主动和更年轻的90后交朋友,了解他们的工作、生活甚至情感方式,使自己能够跟上并理解这个时代的潮流。我始终认为小说就是一门“社会心理学”,是用文学艺术的方式重述的生活经验,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些事急不得也犯不上着急。
我不是专业作家,是省作协的工作人员,虽说是在一个相对宽松的单位,但日常的文学组织工作和作家服务工作还是比较繁忙,因而读书和写作时间只能安排在上班前或下班后。21世纪的第二个10年,省作协还在著名的南华门东四条的老院里办公,每天早上我送孩子到学校后,7点左右可以到办公室。8点半之前的时光,这个赵树理和“山药蛋派”五老工作过的院子是很静谧的,朝阳洒在爬满青藤的百年小楼上,我提着一个马扎子,夹着本名著来到洒满阳光的露台上,可以阅读一个半小时。不着急写东西,只沉浸在文史哲的海洋里思考。那些年,因为是“鲁奖”获得者,经常应邀去全国各地参加采风活动,饱览祖国大好山河和日新月异的发展成就。2018年秋天,在江苏徐州的一次采风活动中,茶歇期间一位大学校长讲起他工作中的一些烦恼,全是一些小事,但发人深思。回来后我很想把他的故事写成一篇小说,但一直没能下笔,找不到最好的呈现形式,就搁下来了。2020年初的一天,正在家中阳台上阅读柏拉图《理想国》,书中记述了苏格拉底跟别人的一段辩论,是关于白天有没有星辰的辩论——苏格拉底说,白天不是没有星辰,是阳光太亮我们看不见而已。我被击中了,扔下书奔回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个大学校长的故事,小说题目就是《白昼天空的星辰》,后来发在《人民文学》当年第五期,被《小说选刊》转载后还收入了两种权威年度选本。一位评论家朋友看到后打来电话兴奋地说,骏虎啊,你终于超越10年前那个获奖的自己了,祝贺啊!我才醒悟过来,距离获得“鲁奖”的2010年已经过去整整10年了!
创作瓶颈一旦被冲破,就迎来一个时期个人的创作高潮,2020年除了《白昼天空的星辰》,还在《人民文学》发了短篇小说《绵绵秋雨》,在《十月》杂志发了《木兰无长兄》,在《芙蓉》杂志发了《家谱》,加上同一时期发表的中篇小说《献给艾米的玫瑰》、《忌口》和短篇小说《飞鸟》这个写90后情感和生活方式的系列小说,基本构成了我新的创作阶段,也是我一直想书写的“当下”社会和时代故事。
被压在“山”下10年,当翻过“鲁奖”这座山,反而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想把上述的“破咒”作品结集成册,也懒得去编了。直到又过了5年,时任作家出版社社长鲍坚在一次会议上专门找到我,建议我应该把最新的小说作品编一本集子。在鲍社长的鼓励下,我整理好这组作品交给了作家社。之前,我已经出版了40多种书了,但是当《白昼天空的星辰》样书出来时,我还是像第一次出书一样兴奋不已,从封面设计到内文装帧,包括字号字距,甚至手感和轻重,都是我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一本书。本书编辑田小爽说为了呈现封面星辰闪烁的效果,出版时间还推后了两个月。
作为省作协主席,应该把最好的文学资源提供给广大作家而不是自己,这也是我这些年不积极推动自己的作品出版的主要原因。而今,山西作家在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取得历史最好成绩,继“山药蛋派”和“晋军崛起”之后,“新时代文学晋旅”群星闪烁,为黄土高原上崛起新的文学高峰积蓄了丰沛强劲的力量,这才是我最为自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