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暑气蒸人。和顺县南天池村东北方向的“云端之上”森林康养基地,却独独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清凉。青山林海间,几幢木屋隐于云烟深处,令人一见倾心。
基地2021年开始打造,占地2000余亩,森林覆盖率高达85%,远方的太行山断裂带若隐若现。我们因前来参加一场乡村篝火晚会公益献唱活动,有幸落脚于此,枕山林而卧,伴清风入梦。
那晚初入木屋的印象,至今历历在目。推门而入,原木的清润香气扑面而来。木屋格局通透雅致: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楼上两间卧房各配卫浴,外连一处共享阳台。
夜晚的大山真静啊,满天繁星,凉气徐徐,大家都不肯早早睡去,沿着林间道路慢慢走,看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淡成水墨,争相寻觅北斗星的位置。
回到木屋,裹着厚被躺下,周遭静得出奇——没有车马声,没有人语声,连虫鸣都疏疏落落的,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一觉酣睡到天明,推开门,阳光洒在露台上,鸟鸣声落进耳朵里,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气,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早饭前,我们又爬了一段林间小径,竟偶遇野兔蹿过;同行歌手大鼎一家,还瞧见一只黄狐闪入草丛。
山中伏天,天气变幻如戏。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便有乌云从山那边漫过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我们索性倚在廊下看雨。东边的太阳依然明晃晃地照着,将每一颗雨珠都点成水晶,西边的云却黑沉沉地压过来,把整片森林洗得发亮。松针在雨里颤动,雨水顺着树干淌下,“哗哗”的雨声打在屋顶上、叶子上、泥土上,奏出一曲清凉的交响乐,听得人暑气全消。
雨说停便停了,干脆得像个任性的孩子。忽然,天际浮起一片云海,白茫茫地流淌过来,森林在雾中若隐若现。正看得出神,山那边竟架起一道彩虹,五彩斑斓地挂在天上。这般景致,当真如入仙境。我忙举起手机,刚拍下几帧云烟,青山便又倏然显露全貌。
大家一直惦记着太行山断裂带。趁着雨后凉爽,攀爬半个多小时,方登临山顶。这里是晋冀两省的地理分界线,站在千仞悬崖之上,一边是太行山脉连绵的雄姿,一边是层层递降的奇峰异林,壮阔的太行山断裂带尽收眼底。
那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大裂缝,而是一道横亘千里的大地伤疤,是太行山挺直脊梁时绷裂的襟口。亿万年前,地壳在这里撕扯、抬升、错动,熔岩冷却成岩壁,断层切出万丈深渊。层层岩层如翻开的巨书,一页一页封存着寒武纪遥远的时光。那不是人力所能为,是造物主用时间作锤、用压力作凿,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大地雕塑。
断裂看似是破坏,实则也是创造。正是那惊天动地的地质断裂,才有了今日壁立千仞的奇观,才有了林海覆顶、云烟穿谷的秀色。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裂痕之处,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太行山把这道理写在万丈悬崖上,千年万年,任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默默揣摩。
演出结束,我们舍不得离开,又在山里赖了几日。每日看云,听雨,等彩虹,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这才明白,人这一生,能与森林共枕,与云霞为邻,哪怕只有几日,已是莫大的福分。
那几间木屋,一直在记忆里发着光,像被森林藏起来的秘密。每当暑热难耐时便想起这里——雨洗过的松针是亮的,云海是凉的,而心,是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