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缘分,始于1967年春。经人介绍,我们相识订婚。
1970年12月,我怀着满腔热血报国志,参军入伍。临行前,我们简短告别,我坦言:“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她轻声回应:“没事,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约定的这个“等”字,一写就是6年。直到1976年4月1日,我们才举行了婚礼。那天,恰是她的生日。从订婚算起,她默默等了我9年,3285个日日夜夜啊!每每想到这份深情,我便感动不已!
可蜜月还没度完,一封加急电报便将我召回部队。自此,我驻守军营,她务农故土,开始了漫长的两地分居生活。那个年代通信不便,书信成为我们感情沟通的纽带。两地分居,给我们这个小家庭带来数不清的艰难困苦。
1977年,大女儿降生。恰逢部队进行军事考核验收,我不能回去照料。一周后,孩子不幸夭折了。她寄来的信纸上布满泪痕,却没有一句对我的责怪。读着来信,我肝肠寸断。
1978年,二女儿降生,我又因忙于部队营房改建,没能回去陪伴。她依旧没有怨言:“你是军人,哪能和普通百姓一样。安心工作,别惦记家。”这坚韧和深情的话语,成为我安心服役的坚实后盾!我没有辜负她的期许,在军营忘我奋斗,多次立功受奖。我清楚,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啊!
1985年春,她随军来到部队,却从没安享清闲。每天起早贪黑外出打零工,包揽全部家务,在小院种菜养鸡,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她给予我的支持是全方位的。1990年正月初五,她收到家里拍来的加急电报:父病故速回。正当我要陪她回家料理后事时,接到上级电话,让我去四川荣县接兵。她强忍悲伤说:“你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就这样,她带着12岁的女儿,冒着漫天飞雪,乘火车、转汽车,一路艰难回家奔丧。
后来,我调任原北京军区驻侯马第289医院,与她再次两地分居。数月后,她来到驻地,被安排在洗衣房工作。洗衣工可是个苦差事——终日伴着洗衣机的轰隆声,为数百名住院患者清洗衣物、床单、血浸的手术绷带纱布,还要为工作人员洗工作服等。收、洗、熨、送,循环往复,苦不堪言,节假日也常不能休息。可她从不说苦道累,尽心尽责,这一干就是8年。因此,她多次受到医院表彰,被原北京军区评为“优秀军队干部妻子”,多家媒体还报道了她的事迹。我读给她听时,她淡然一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有啥好宣扬的。”说着,我俩都笑了,眼底却泛起泪光。
30年军旅生涯就要结束了,退休还是转业成了一道难题。她温和劝慰我:“不要为难,退休我支持,转业我也支持。你随心选!”她的理解给了我底气,最终选择了转业。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安稳的团聚日子,却未料她和女儿不能随我调动,只能两地分居。直到4年后,她退休了,我们才团聚在一起。
她对我的爱里始终饱含温柔体恤:我胃口不好,每天早晨,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冲鸡蛋茶;夜里我只要说有点饿,她便一骨碌爬起为我张罗吃喝。有一年夏天,我连服80剂中药调理肠胃,不论去哪里走亲访友,她都随身带药锅,不厌其烦地为我熬药。她真是我工作和生活中最可靠、最有力的后方!
2013年,我正式退休,本该安享晚年。却不料,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身体相继出现各种问题。此后,我们相伴辗转求医路。白内障、心脏支架、胆囊摘除,数次手术,我时刻守在她身边。
倏忽已是相濡以沫50载。纵然我们的青丝变成白发、额头刻满皱纹、手脚变得迟缓、记忆力大不如前,但这所有的改变,未曾淡化彼此的情感。在人生风雨中行走,我和她共撑一把伞,不离不弃;往后余生,仍会十指紧扣看斜阳,无愧于心!
五十载风雨相守,半世纪烟火同行。于常人而言,金婚是一段家庭的温情记忆;对于军人夫妻,这份相守更有着别样的分量。一份忠诚,既献给家国使命,也融于烟火生活。戎装褪去,初心不改,他们把信仰融进平淡岁月,于细水长流的相伴之中,诠释家风的质朴力量,也为我们呈现平凡生活里动人的精神底色。
——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