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晋南人,饮黄河水长大,却在大同扎下了根。我喜欢这座被白云环抱的城,喜欢到不愿再离开——于是,我把家安在了这里。
十八岁那年,一身戎装将青春裹进塞北的风沙里。十八载军营岁月,我在摸爬滚打中褪去青涩,在雁门关的冷月与大同的晨雾中,读懂了“坚韧”二字的重量。塞北的风烈,却吹不散心中的热忱;雁北的雪寒,反倒让青春的底色愈发鲜亮。转业后,我执起笔,将黄土的厚重、农家的期盼,一一倾注于字里行间。那时,我才恍然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同本地人。我看云卷云舒、看田野在四季里变换着绿与金的盛装,看清风拂过大地,唤醒沉睡在泥土里的梦想。我不再是过客,而是归人,是云城千万个追梦人中的一个。
于是便真的留了下来,在乡下置了小小的两亩八分地,那是我心中最纯粹的乐园。翻地时,汗水浸湿衣衫,却能嗅到泥土的芬芳;挑肥时,臂膀酸痛不已,却能想象来年庄稼茁壮的模样。养狗、养猫、养鸡,看它们在庭院里嬉戏打闹,日子便多了几分生动与鲜活。火车从家门口呼啸而过,载着远方的故事;飞机在天际起起落落,托着人们的期盼。我常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手捧一本心爱的文学书,任思绪在文字与云朵间徜徉。抬眼是白云朵朵,侧耳是玉米叶在微风中轻轻呢喃,这样的时光,是年少时不曾奢望过的安宁。
若有人问我,大同到底哪里好?我定会如数家珍:这里是华北著名的避暑胜地,盛夏时节别处酷暑难耐,这里却清风送爽,古城的灯火点亮夜空,不夜城的繁华里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气;这里更有让人念念不忘的口福,大小饭店遍布街巷,单是那名声在外的刀削面,就有二十余家各领风骚,一碗刀削面下肚,满是地道的大同滋味。可我真正离不开的,是这里的开阔与从容。天高云淡,四野辽阔,人在这般天地间,心也跟着大了。
最让我心生慰藉的,是在这片蓝天白云的见证下,我与友人携手完成了《编辑手术刀系列丛书》。这套书承载着我守护与弘扬传统文化的小小心愿,从动笔到成书,每一个字都写在大同的晨昏里。当书稿完成的那一刻,我望着窗外的白云,心中满是自豪与感动——是云城的灵秀给了我创作的灵感,是这片土地的包容给了我追梦的勇气。初心是什么?于我而言,不过是用笔记录这片土地上值得被记住的人和事,让传统文化在文字里活下去。而大同,给了我安放这份初心的屋檐。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晨雾,细雨如丝如缕。应挚友之约,我踏上西行漫游的旅程,却在辞别云城的那一刻,被满心的眷恋绊住了脚步。车子越行越远,云城的身影渐渐模糊,可那份牵挂却愈发浓烈。我知道,西行漫游结束后,我很快就会回来——回到这片白云之下,回到我的小院,回到我的书桌前。因为这里,还有我未完成的故事,还有我更多、更璀璨的梦想。
云城啊,我将初心寄存在你这里了。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