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探索】新大众文艺新在何处

原创 山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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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尹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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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习近平总书记这一深刻论述,精准概括了文艺在社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当前,在党的有力领导下,植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沃土的新大众文艺,正伴随着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时代浪潮蓬勃兴起。它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及移动终端为技术支撑,突破了传统文艺生产与传播的固有流程,通过形式和表达的创新,展现出全民共创共享的鲜明特征。这既是新时代文艺繁荣发展的一道亮丽风景,也是推动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着力点。

深入理解“新大众文艺”这一概念,需要将其置于中国革命文艺和社会主义文艺百余年发展历程中进行审视。从20世纪20年代“大众文艺”概念的提出,到延安时期号召“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再到中国共产党人明确提出“人民文艺”概念,直至如今……经过一系列技术变革、媒介转换、观念革新和生态重塑,新大众文艺在新时代的土壤中应运而生。2024年,《延河》杂志首次提出“新大众文艺”这一概念,“新大众文艺”正式进入公众视野,并迅速成为文艺研究领域的热点议题。“十五五”开局之年,党和国家正式将“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由此可见,“大众文艺”是我们党一直领导、推动的文艺运动。新大众文艺之“新”,核心并不在于作者身份、文艺形式或传播媒介的简单变化,而在于大众思想观念、情感结构、价值意识的整体转型。相较于传统大众文艺,这种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创作主体全民化。新大众文艺实现了创作力量从传统文艺界向广大人民群众的深刻转变。短视频、网络文学、AI绘画等技术手段大幅降低了创作门槛,为普通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表达机会。普通用户通过直播、弹幕、二次创作等方式直接参与内容生产,推动了“用户生成内容”的爆发式增长。在这一过程中,人民大众不再是被动的文化接受者或欣赏者,而是真正成为了文艺活动的主体、主创与主角。这种从“为大众、写大众”到“大众写、大众享”的转变,让田间耕作的农民、车间劳作的工人、奔波配送的外卖骑手、默默值守的保安保洁,都能借助网络平台和智能工具,成为时代故事的讲述者和生活体验的书写者。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故事,构成了新大众文艺最坚实的创作基础,充分展现了基层文化创新创造的蓬勃活力。

二是文艺内容生活化。新大众文艺广泛聚焦于新时代普通人的社会生活,涵盖了日常琐事、职场生态、市井烟火等多元题材。无论是李子柒镜头下宁静致远的田园生活,“沂蒙二姐”吕玉霞在田埂上即兴抒发的诗意,还是“外卖诗人”王计兵在工作间隙写下的人生感悟,一批批普通劳动者以自身经历为蓝本,用真实笔触映照出平凡生活的本来面貌,成为时代现实的生动镜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艺要反映好人民心声”“文艺的一切创新,归根到底都直接或间接来源于人民”。新时代的新大众文艺立足百姓烟火、聚焦人间百态,正是对“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生动践行,彰显出扎根现实生活、服务广大群众的强大生命力。

三是文艺形态多元化。依托数字技术的融合特性,新大众文艺打破了传统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等文体形态,以及电视剧、电影、话剧和纪录片等视听形态的固有边界。创作者综合运用声音、影像、文字、表情包、色彩等多元符号,以跨媒介、超文本、多模态的创新叙事方式,催生了微短剧、短视频、直播、网络文学、网络游戏、网络音频等大批新兴文艺类型。例如,现象级游戏《黑神话:悟空》、科幻巨制《流浪地球》、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以及广受欢迎的“村超”“村晚”等民间文艺实践,共同构筑起形态丰富、雅俗共生的文艺生态。习近平总书记指明,“创新是文艺的生命”,要“增强文艺原创能力”。新大众文艺形态的多元拓展,正是互联网思维赋能、内容表达创新和叙事方式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

四是文艺传播数智化。传统大众文艺主要依赖纸质媒介和线下渠道,辐射范围有限、传播路径单一。新大众文艺的传播手段和方式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依托数字化平台、算法推荐和大众互动的全新传播系统,推动文艺实现了网络化、数字化、全民化的“破圈”传播。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虚拟现实等新技术的迭代应用,微信、微博、抖音和各类直播平台成为主流传播载体,数字化传播方式深度融入群众日常生活,尤其契合青年大众的审美与使用习惯。得益于互联网的“网状结构”,新时代文艺传播模式从传统的单一线性输出,创新为“网状传播”以及双向即时互动,弹幕、评论、点赞、转发等互动形式极大拓展了新大众文艺的传播广度与影响力。

五是文艺受众年轻化。相较于传统文艺,新大众文艺的受众群体覆盖了Z世代、素人创作者等多元人群,打破了传统大众文艺的服务边界,体现出文化服务的普惠性。究其原因,当代青年是伴随互联网成长起来的“数字原住民”,具备天然的数字化思维与媒介素养,习惯于通过网络平台获取信息、消费文化、表达自我。新大众文艺采用年轻化、趣味化、情感化的微观叙事方式,以更具亲和力的语态与年轻人对话,精准契合青年群体的审美偏好与情感需求,赢得了青年群体的广泛认同与深度参与;而青年群体的审美追求与创作热忱,也反过来推动着新大众文艺不断迭代升级,为新时代文艺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青春活力。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新大众文艺快速发展的过程中,碎片化、同质化等问题也随之显现。要引导新大众文艺健康发展,必须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构建科学的评价体系,推动通俗表达与思想深度的有机统一,不断提升其思想高度、审美品位与文化内涵。此外,还要妥善处理好普及与提高、流量与质量、文艺事业与文艺产业、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努力构建既有精神高度、又有生活温度和参与广度的文艺发展新格局。(作者为山西医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当代中国文化生产力发展研究”的阶段性研究成果;项目编号:20FKSB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