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东征路 烽火照初心

讲解员正在讲述“红军船”的故事。

红军东征渡黄河使用过的“羊皮筏子”。
春风又拂吕梁山,红色印记愈显鲜亮。90年前,红军东征的号角在晋西吹响,革命火种由此播撒,至今依然激荡人心。
4月25日至29日,记者随纪念红军东征90周年“重走红军东征路”采风创作实践团队走进交口、兴县、隰县、永和等晋西热土,踏访东征旧址,凝视革命遗存,品读红色文艺作品。毛泽东同志简陋的路居、流淌至今的“幸福泉”、布满弹孔的轮胎、《沁园春·雪》《红军东征歌》等作品,都在无声讲述着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与军民同心的鱼水深情。
那些镌刻在岁月深处的红色故事,历经九十载春风秋雨,依然熠熠生辉,如嘹亮的号角,召唤后来者铭记来路、砥砺前行。
踏访东征旧址 感悟军民同心
90年前,随着红军东征的脚步,革命火种在晋西大地播撒,终成燎原之势;那些镌刻在岁月里军民生死相依的深厚情谊,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4月25日,阳光正好。“重走红军东征路”采风团走进交口县桃红坡镇大麦郊村被称为“城门里”的宅院,这里是红军东征总指挥部旧址。整组建筑依山而建,三进四合院落逐次升高,青砖灰瓦间有着典型的晋西民居韵味。
推开北院正房窑洞的木门,一股朴素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毛泽东同志1936年东征至此时的路居之处,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旧木床、一个木柜和一张摆着油灯的方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山西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温建生驻足良久,感慨道:“一盏油灯、一间砖窑,见证着共产党人一心为民、艰苦奋斗的初心。”
窑洞前的石阶下,一株碗口粗的柏树亭亭玉立,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投下斑驳的阴凉。“这是毛泽东主席当年在这里居住时亲手栽种的。”交口县文联主席范晓娟为大家讲解,“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棵柏树早已成为军民同心的象征。”
沿着蜿蜒山路继续前行,“重走红军东征路”采风团来到交口县西庄村。“宁可给你吃个馍,不舍得给你喝口水。”村里的老人还念叨着祖祖辈辈流传的这句谚语,总也忘不了这里曾经的干旱与贫瘠。地处吕梁山深处,缺水成了村民最大的难题,挑一次水要走十几里崎岖山路。但是,随着“幸福泉”的出现,清澈甘甜的泉水涌进了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范晓娟在西庄毛泽东路居展示的“幸福泉”大幅照片前,为大家讲述起那段温暖的往事。1936年3月17日,毛泽东同志率领红军路经此地,听闻村民吃水难,当即安排解决。此后几日,红军战士们挑着木桶,在山路上往返穿梭,挨家挨户为群众送水;另一支队伍则扛着镐头、铁锨,与村民一同四处寻找水源。干硬的泥土被一镐镐刨开,从干燥到湿润,从泥泞到清泉喷涌,当第一股泉水冒出时,村民们欢呼雀跃,当场将这眼泉命名为“幸福泉”。“吃水不忘挖井人,恩人就是毛泽东;跟着红军闹革命,全国奋起打日本”的歌谣,从此在村里代代相传。
作家树梁感慨:“一眼幸福泉,流淌的是红军对百姓的牵挂;一首民谣,承载的是百姓对红军的感恩。”
春风徐来,柏树常青,泉水叮咚。三晋大地上的红色故事,藏着共产党人的初心,也藏着军民同心的温暖,历经岁月沉淀,愈发熠熠生辉。
凝视革命遗存 回望浴血征程
4月25日,记者随“重走红军东征路”采风团走进隰县晋西革命纪念馆时,一只布满弹孔的旧轮胎第一时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只轮胎上,金属轮毂已被岁月严重腐蚀,斑驳不堪,唯有外圈轮胎相对完好,密密麻麻的弹孔清晰可辨,每一个孔洞都镌刻着战火的痕迹,瞬间将人拉回到那段枪林弹雨的峥嵘岁月。
这只轮胎是午城战斗的珍贵实物见证。据纪念馆讲解员介绍,1938年3月,八路军115师三四三旅在隰县、蒲县等地设伏,与驻临汾日军108师团4000余人展开殊死激战,历经五昼夜鏖战,击毙日军1000余人,击毁敌军汽车79辆,取得了平型关大捷后的又一重大胜利,粉碎了日军西渡黄河的企图。2008年,修建临大线公路时,这些汽车残骸在午城战斗遗址出土,轮胎上“yokohama”(日本横滨橡胶株式会社)的字样依然清晰,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中国军民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抚摸着这些战争印记,在场者无不心生感慨。来自省文勘院的年轻团员们表情肃穆,轻声说道:“这些文物是历史的活教材,让我们真切感受到革命先辈的牺牲与坚守,作为青年一代,我们必将铭记历史、传承精神,不负先辈嘱托。”
4月26日,采风团一行来到红军东征永和纪念馆,迎面摆放的半条残破渔船刻满了红军东征渡河时的艰辛。“红军东征后,这条船一半被埋在黄河泥沙中,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风雨侵蚀腐烂,如今留存的便是被掩埋的另一半。”在此工作8年的馆长张步军每次讲解“半条船的故事”都心潮澎湃,“红军东征时,在没有桥的黄河上,在漆黑的夜晚,军民合力、携手同心,完成了艰巨的渡河任务。这条渔船虽然普通,却承载起历史的重任、见证了军民鱼水情、书写了壮丽的史诗。”
像“红军船”这样承载着历史记忆的文物还有很多,在多个纪念馆中见到的“羊皮筏子”,就是其中之一。1936年2月21日,毛泽东率红军总部机关从陕西清涧县河口渡河,在石楼县东辛关渡口上岸。2月23日,红一方面军约1.3万人乘着木船和羊皮筏子全部渡过黄河。“羊皮筏子虽为当地百姓常备,但并不安全,一旦压力过大或绳结松动,就可能在激流中沉没。”张步军介绍。
“红军渡河是2月份,那时河水冷吗?”围观人群中有人轻声发问。
“2月份的黄河尚有流凌,河水冰冷刺骨。”张步军的话语严肃而沉重,现场瞬间陷入沉默。大家为先辈们身着单薄衣裳、乘坐简陋的羊皮筏子、在刺骨寒水中强渡黄河的艰难与无畏而深深感动。
不仅仅是布满弹孔的轮胎、残破的渔船,还有简陋的担架、朴拙的草鞋、单薄的衣裳,都讲述着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里,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不畏牺牲、浴血奋战的铮铮铁骨,以及军民同心、共赴国难的深情厚谊。正如山西省文物局革命文物处处长姚强所言:“每一件文物,都激励着后来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品读红色经典 传承革命精神
踏访晋西红色热土,除了留存的实物文物,与红军东征有关的文艺作品,更以笔墨镌刻初心,用旋律传递信仰,将那段峥嵘岁月定格为穿越时空的精神号角。
4月26日下午,采风团一行来到石楼县红军东征辛关渡口遗址。春日的暖阳洒在黄河之上,河水清澈,波光粼粼,两岸山峦叠翠,风光无限。谁能想到,90年前,这里曾是枪炮轰鸣、冰凌刺骨的战场。
“1936年2月21日,毛泽东率领红军抗日先锋军总部机关,由陕西清涧县河口强渡黄河,在石楼县东辛关渡口登岸,由此胸中大畅。”石楼县文旅局原局长曹哲源多年来潜心研究东征史,从地理方位与诗词意象的角度,阐释了《沁园春·雪》的创作地。他认为,无论从史实记载,还是作品中“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等细节描写,都说明这首雄冠词史的杰作,正是在东征途中、登岸之后酝酿构思而成。《沁园春·雪》写尽了北国风光的壮丽辽阔,也写出了革命者改天换地的豪迈胸襟。
在红军东征永和纪念馆大厅东墙上,一巨幅曲谱赫然在目,那是《红军东征歌》的激昂旋律。“密云遮星光,万山乱纵横,黄河上渡过民族英雄们,摩拳擦掌杀气高,我们铁的红军……”一时间,精彩的歌词仿佛将众人拉回那个战旗猎猎的时刻。作家裴孟东激动地说:“每次唱起这首歌,眼前就浮现出红军将士顶着流凌、冒着弹雨抢渡黄河的身影,那种气势,任何敌人听了都要胆寒。”
张步军介绍,《红军东征歌》诞生于1936年红军东征战役期间,由时任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的陆定一创作。歌词采用陕北民间曲调,旋律激昂雄壮,描绘了红军东渡黄河、征战山西的英勇场景与必胜信念。
和红军东征有关的歌曲,还有广为传唱的《游击队歌》。据纪念馆工作人员介绍,1937年冬,音乐家贺绿汀来到八路军总部驻地临汾,有感于红军东征在山西“打了胜仗,唤起了人民,扩大了红军,筹备了财物”,也被八路军将士机智灵活、乐观昂扬的精神深深打动,灵感喷薄而出,用一个月时间连词带曲写就了这首传世战歌。
面对着耳熟能详的旋律,大家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轻快的节奏、风趣的歌词,将八路军的游击战略化为生动的艺术表达,穿越几十年岁月,仍能点燃每个人心中的爱国情怀。
踏访晋西红色热土,这些诞生于东征烽火中的文艺作品,是峥嵘岁月最鲜活的注脚。它们以纸页为碑,以音符为铭,将不朽的革命精神深植其中。那些跨越时空的笔墨与旋律在春风里轻轻回响,指引着我们循着初心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