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实叙述中为时代存证 ——读长篇纪实报告文学作品《大写的“富”字》
2026年新年伊始,资深记者、作家齐凤翔与其子齐向真先生所著的长篇纪实报告文学作品《大写的“富”字》,由新华出版社出版,面向全国发行。
初闻书名,我想,“富”字大写,可是财富巨大?及至见书,我就被封面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一根粗实的枝干傲然从右侧挺出,枝上先是一片大大的金黄叶子,继而一朵小小的新芽婀娜绽放,之后是一位手持镐头的矿工剪影立于其上;矿工身后山林云雾缭绕,脚下大片留白,微微淡黄色仿若厚重的黄土地。由齐凤翔亲自题写的行楷书名《大写的“富”字》竖在左侧,“富”字以醒目的红色呈现,与其他黑色的“大”“写”“的”“字”形成鲜明对比,于克制中爆发出强烈的情感张力;而封底,苍茫的水墨群山顶,一轮朝阳缓缓升起,带给人无穷的希望。所以,这是一部绝处逢生的财富创业史?这是一部辛勤奋斗的成长史?这是一部黄土地上的命运交响曲……
一瞬间,我脑中闪过好些想法。但随即翻开书,看到了简介:“本书以纪实手法,生动记录了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白堂乡西易村村干部苗滋种、苗寨、苗杰等人带领乡亲们迈向共同富裕的感人事迹。”原来是写西易村啊。
追本溯源,厚植“富”的情怀
报告文学是一种在真人真事基础上塑造艺术形象,以文学手段及时反映现实生活的文学体裁。报告文学和其他文体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它是真实的,是现实存在的。正如《大写的“富”字》一书的作者在后记中所说,写好报告文学,特别是长篇报告文学,七分采访,三分写作。
《大写的“富”字》全书41万字,作者从第一次采访到完成第一稿,用了一年零两个多月。其严谨认真的创作态度,不仅体现在对题材和人物游刃有余的把握上,更反映在对苗滋种等西易人的工作成就、日常生活、情感世界等方面的深入探索与深度叙述上。
“糖是从哪里甜哩?醋是从哪里酸哩?”《大写的“富”字》开篇楔子前的一句晋北民谚,奠定了全书追本溯源的基调。“富”从哪里来?来自两代三个掌舵人苗滋种、苗寨、苗杰脚踏实地的敢于担当与实干奋斗。作品以跨越84载的漫长时光为叙事轴线,开篇《洪水冲走少年郎》,从1940年苗滋种七岁的苦难童年落笔,至尾篇《唯留“三白”在人间》,2024年5月31日苗滋种去世收官,将一段跨世纪的人生历程完整铺展。
在人物刻画上,作品以主人公苗滋种为核心,串联起跨越三代人的人物群像,不仅细致描摹了苗滋种从懵懂少年到耄耋老人的一生蜕变,更生动刻画了其家人、乡邻、同行者等数十位鲜活的、扎根于真实生活的基层人物形象,全景式展现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担当作为,在个人故事中折射出了时代的变迁,实现了纪实性与文学性的高度融合。
作品始终以真实为底色,将80多年的人物悲欢、时代起落、人生感悟融入平实的文字之中,用最真实的奋斗细节,展现了一个村庄的蜕变,把复杂的时代逻辑、厚重的人生历程,转化为通俗易懂、共情力十足的文学表达。通读全书后让人明白,真正的富,从来不是独善其身,一个村庄、一个集体,只有大家一起富、一起好,才能让人活得坦荡、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分量,才能长久安稳、充满希望。
以小见大,展现“富”的担当
作为用文学手段处理新闻题材的一种文体,报告文学《大写的“富”字》,兼具真实、艺术加工、形象性、抒情性等特点。其中,最明显的一点是,作者将人物故事与情感藏在语言、动作、神态甚至环境等微观细节中,以细节化的叙事笔触,用“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让人物立体可感,让情感自然流露。
西易村的第一代掌舵人苗滋种,出生于1933年,少年时忍饥挨饿下矿井背炭吃过的苦,让他倍加珍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新生活的甜。书中这样写苗滋种的世界观、人生观:“只有国家好,百姓才能好。这是他经常睡不着扪心自问的道理,也是多年来他对中国共产党怀有深厚感情、对党深信不疑的根由。”他于195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2年担任西易村村支书,“他清楚,只有在新的时代,他这个被世俗小瞧的‘窑黑子’才能走到人前头。”所以,“既然组织和乡亲们看好他,把他安在辕里,他就要把这挂车拉好。”这朴素但执着的认知,让苗滋种厚植了为民情怀、家国情怀,并以其赤诚的人民情怀、独特的人格力量,带领着西易村,在时代洪流中走出了一条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
在第33章《却见孝子违父愿》中,因为煤矿技术改革一事,苗滋种、苗寨父子二人出现分歧,但作者没有将这场冲突简化为“新旧观念的对立”,而是细写其中的人性温度:父亲四处搬救兵、找矿领导“劝降”,被拒绝后的气恼与嘴硬,都透着一种“为了众人好”的固执;儿子苗寨则一边安抚父亲情绪,一边悄悄推进计划,甚至请来父亲敬重的老师“上课”,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化解矛盾。这些细节,让“带头人”的形象脱离了“高大全”的脸谱化,变得有血有肉,于细微处展现了温情与担当。也让读者意识到,改革从来不是单向的“推倒重来”,而是在传统与现代的拉扯中,用事实完成的艰难说服。
作者以平等的视角凝视人物,用朋友的真诚贴近人物的内心,从而捕捉到人物平凡中的崇高和崇高中平凡的闪光点,用文学化的笔触让冰冷的现实变得鲜活,实现了“微小”与“宏大”、“真实”与“生动”的平衡。
乡音潺潺,铺展“富”的画卷
“长在这明睄处”“猫倒腰受苦”“这下可闹好啦”“被说得头红汗汗的”“属于那种日眼不黑眼的人”“在座人又一次放了泼”……在《大写的“富”字》一书中,这类具有晋北鲜明地域文化特色的口语、俗语被大量精准运用,这一语言选择不仅让整部作品扎根于晋北乡土大地、贴合人物身份,更让文字自带烟火气息与地域温度,瞬间拉近了作品与读者的距离,让漫长的岁月叙事、厚重的人生故事变得格外亲切可感。
作品中,苗滋种与他的亲人、朋友、乡邻们,凭着一口地道晋北乡音、一腔本土生活智慧,撑起了整部书的精神内核。如在第20章《夜打里,日照外》中,苗滋种劝苗滋胜复工时说:“你得生活哩!生活就得挣钱,挣钱必须上班,”直白无华却戳中生计本质;求人销煤时说:“你们抬一下手,我们碗里就有肉,”带着北方人的憨厚与通透;私下发牢骚说:“他看不起咱,咱还尿不起他哩,”更是将底层实干者的倔强与真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话,语土理不土、文俗意不俗,把复杂的人生道理、厚重的时代感悟、深沉的家国乡土情怀,用老百姓听得懂、感同身受的话语表达出来,冰冷的岁月往事、枯燥的生活经历瞬间变得生动鲜活、共情力极强,也让苗滋种等一众人物个个有血有肉、形神兼备,摆脱了脸谱化、模板化。同时,这些直白质朴、粗犷厚重、接地气的乡土话,也让读者深刻感受到:真正的富足,藏在乡土烟火里,藏在民间老话里,藏在一辈子朴素向善、踏实耕耘的风骨里。
此外,作品的章节名也很有特色。绝大部分章节名为七字短句,格式整齐、音韵顺口、对仗凝练,既有纪实文学的朴实,又有散文式的诗意美感,读来朗朗上口。如《身在苦中不知苦》《碗水之恩终相报》《吃小亏占大便宜》《户大不负小门人》等,乡土韵味浓厚,与全书文风高度统一。而且每一个章节名,都是本章故事的高度概括,一句话点明人物经历、事件主旨、内心品格,同时虚实相融,既有真实事件写实记录,如《新官上任四吨炭》《不谋而合建车队》等,又有人生品格写意升华,如《唯有实绩可服众》《林泉况味终须好》等,既扎根真实往事,又拔高人物风骨,让纪实性与文学抒情性完美融合。
新华出版社的编辑在推荐语中写道:“《大写的‘富’字》以鲜活笔触,纪实呈现晋北乡村‘共富样本’——西易村的奋斗史诗……诠释了‘共同富裕’背后共产党人的初心与担当,是读懂中国乡村变革的动人注脚。”总之,这部作品惊艳了当下的我,而我也相信,它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