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鼓秧歌的“水浒轶事”及云应寰朔
辽宋金三百年,朔州这片土地,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兴起与落幕,也见证了另一个王朝的鼎盛与衰亡。它既是辽朝兴盛的见证者,也是辽朝灭亡的落幕地;既是宋金对峙的前沿,也是金代鼎盛的腹地。
一、踢鼓秧歌的“水浒轶事”
颇具朔风朔韵特色的朔州踢鼓秧歌,是国家级非遗朔州秧歌戏的重要组成部分,融合了武术、舞蹈和戏剧表演诸多艺术形式,属于民间社火的范畴。它的产生发源至少可以追溯到辽代,跟《水浒传》里梁山好汉也有关系。
“水浒轶事”发生在北宋徽宗宣和三年至五年(1121——1123)间。梁山好汉被招安的时间,说法不太一样。《水浒传》第八十二回写的是宣和四年春二月诏书才到,但《宋史·徽宗纪》记载的是宣和三年二月,淮南道宋江等人进犯淮阳军,朝廷让张叔夜去招降。说明大概在那个时候,宋江等人已经接受招安了。招安以后干什么?一是征方腊,二是配合“海上之盟”北上征辽。当然也有一部分好汉,抛下父母妻子在外头混了多年,要回乡探亲。

无巧不成书,朔州就跟这事儿摊上了。据已故踢鼓秧歌老艺人薛宏承(亦称薛宏、薛宏琛)叙述,宋时梁山好汉有一人被官府抓获,其他弟兄乔装进城劫狱救了出来。具体是宣和三年九月,双枪将董平回潞州老家探母,被北辽军队俘虏,关在大黑河,就是今天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边。同年十一月,董平越狱逃出来,先跑到顺义,辽代叫顺义军,也在呼和浩特附近,后来又到了鄯阳,也就是现在的朔州。很快到了宣和四年,正赶上元宵节,当地百姓闹社火,有武坊活动。董平和宋江、吴用、武松、林冲等前来营救的梁山兄弟碰了头,为了躲避辽军搜捕,就化妆混进社火队伍里,一边表演一边找机会脱身。他们把梁山好汉劫狱、突围时的一些武术动作和阵型融入当地社火,慢慢就形成了踢鼓秧歌的雏形。
这段故事说起来比较复杂,牵扯到宋、辽、金三个王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1114年起兵抗辽,1115年即皇帝位,国号大金,很快把辽打得落花流水。宋朝派人渡海跟女真联络,签了“海上之盟”,约定联手灭辽。但正赶上南方方腊起义,宋朝先忙着平定方腊,耽误了两年。两年后宋军北上伐辽,被辽打败。招安的梁山将士当中,也有打完方腊后又参与征辽的,被辽军俘虏也算情理之中。所以董平被掳,一种说法是回潞州探母时被抓,另一种说法是随宋军征辽被俘,总之是出了岔子。
董平他们从呼和浩特一路跑到朔州,辽军一路围追堵截。朔州叫朔宁府,是北宋宣和五年(1123年)短暂收回来的建制,与前面所述宣和三年、四年接近,所以朔州百姓流传有“梁山好汉大闹朔宁府”的说法,也不是没有由来。
再说辽朝那边,天祚帝被女真兵打到内蒙古的夹山,跟外头断了消息。辽朝重臣就拥立天祚帝的堂叔秦晋国王耶律淳为帝,称天赐皇帝,反而把天祚帝遥降为湘阴王。这就是北辽,是辽朝灭亡前夕的一个短命政权,1122年到1123年设在燕京(北京),只存在了19个月,跟北宋宣和年间基本重合。辽天祚帝保大元年对应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北辽的建福元年、德兴元年,都对应北宋宣和四年(1122年)。

总的来看,传说中就是董平被辽或北辽俘虏,宋江、吴用、武松、林冲等一众梁山好汉前去营救,被辽军追到朔州(或朔宁府),正赶上元宵节百姓闹社火,便化妆进入社火队伍,边表演边伺机逃跑,于是给朔州留下了这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所以在朔州踢鼓秧歌表演中,男角常扮成《水浒传》里的人物,配合群雄劫狱、元宵脱身的故事。秧歌队伍中有头领指挥型的宋江,有公子书生型的吴用,有刚猛武生型的武松、关胜、林冲、杨雄,有草莽水军型的阮氏三雄,还有丑角,叫“落毛”或“络毛”,对应时迁、白胜。女角方面,传统的“拉花”对应孙二娘、扈三娘、顾大嫂,以及林冲娘子等人物。清末朔州老艺人常海等人也这样讲过,这是晋北秧歌起源的核心传说之一。
二、辽金兴衰的朔州宿命
女真金与南宋的脉络,得从宋金海上之盟说起。1115年,完颜阿骨打在会宁府(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南郊2公里处,俗称白城)建立金国。1120年,北宋遣使者从海路入金,两家签订“海上之盟”,约定联合灭辽,金取辽上京、中京,宋取辽南京。经双方互动,金国由此跻身中原政治格局。
1125年,金国俘获辽天祚帝,辽朝本部灭亡。金太宗看到宋朝出兵攻打辽南京,被辽残余部队击败,暴露出其军事力量孱弱,于是下令分兵南下攻宋,金国正式取代辽朝,成为中原地区新的北方强权。辽天祚帝被俘于余睹谷,在今朔州应县一带,也就是说,辽朝正式灭亡的标志性地点,在今朔州。1122年,金破中京、西京(大同),天祚帝逃入夹山(今内蒙古境内),辽朝分裂,南京(今北京)另立北辽。1124年,天祚帝得耶律大石与鞑靼兵,反攻金,下武州(今河北宣化),被金军大败,逃至山阴、应州。1125年,辽保大五年、金天会三年二月,天祚帝率残部逃至应州余都谷,被金将完颜娄室部所获。

余都谷也叫余睹谷、榆东沟,在今应县南约60里北楼口一带,位于应县与繁峙交界地带。“榆东沟”为当地俗称,“余睹”“余都”在方言中读音相近,实为一地。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辽朝最兴盛时期,在应州修了皇室崇佛的圣地标杆、登峰造极的古建典范——应县木塔。辽朝有六位皇帝来过应州,而在其灭亡的最后一刻,也是在应县的山谷里。真可谓时也命也——兴也此地,亡也此地,应州这座小城,竟成了辽朝帝业的高潮点与休止符。
宋靖康二年(1127年),徽、钦二帝被俘后分两路北行,均取道晋北入大同盆地。其中钦宗一行由完颜宗翰押送,自汴京北上经代州,翻越太和岭进入朔州地界,再由此北上抵达云中(今大同);徽宗一行亦辗转北去,先后经过燕京、代州等地,最终亦经朔州一线汇入北去通道。朔州作为宋辽边界的战略要冲,正是二帝从中原腹地前往东北五国城囚途之中,由山西高原进入大同盆地的关键必经节点。
说完辽天祚帝和北宋徽、钦二帝,又得讲朔州人张温。帝王将相的故事固然惊心动魄,但真正能让我们触摸到历史温度的,往往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朔州人张温,就是这样一个被时代裹挟、又在夹缝中活下来的普通人。金灭辽后,顺势南侵。1127年,靖康之耻发生,金军占领了北宋都城开封,俘获徽钦二帝,北宋灭亡。宋高宗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南宋开启。后因金军追击,被迫逃到扬州、杭州,最终定都临安(今杭州)。
1130年,宋金之战出现转折,韩世忠在黄天荡之战中以8000宋军围困10万金军40余日,重创金兀术。岳飞随后收复建康(南京)。金扶持刘豫建立伪齐政权,作为宋金之间的傀儡缓冲,宋金南北对峙基本格局形成。1134—1137年南宋逐步扭转了被动局面,从防御转向局部反攻,岳飞发动第一次北伐,收复襄阳六郡。朔州人张温被俘,就是这一时期的1135年。1140年,南宋抗金达到顶峰,岳飞兵锋直指开封,收复中原指日可待。但宋高宗、秦桧决意求和,解除岳飞、韩世忠兵权,次年以“莫须有”罪名处死岳飞。金国因战争失利,也转向和谈,由完颜宗弼主导签订绍兴和议,主要内容是南宋向金称臣,割让淮河以北土地,每年向金交纳岁贡银25万两、绢25万匹。这一协议换来宋金近20年的和平。张温在南宋度过12年的囚徒劳改生涯后,死里逃生,辗转回到故乡朔州鄯阳。1161年,金海陵王完颜亮发动大规模南征失败。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宋孝宗赵昚即位,这位南宋最有作为的帝王,即位次月在宰相史浩的推动下,为岳飞翻案平反,启用张浚等主战派,于1163年发动隆兴北伐,却因将领不和、准备不足惨败。

1164年,宋金签订隆兴和议,南宋不再向金称臣,改为叔侄之国,岁供银绢各减为20万两与20万匹,又开启了宋金40余年的和平期。从绍兴到隆兴,从称臣到叔侄,宋金之间打打停停,换来的是近一个世纪的南北对峙。这和平,是用岁贡换来的,也是用无数人的血泪写成的。之后,南宋经济文化持续繁荣,军事力量却更加孱弱,武备松弛。金国在走向繁荣的背后,也逐渐奢侈腐化。1206年,宋宁宗启用韩侂胄,贸然北伐,因准备不足、内奸出卖,又遭迅速失败。1208年两国签订嘉定和议,岁贡银绢又增加为30万两和30万匹。韩侂胄是旗帜鲜明的主战派,在他的争取下,追封岳飞为鄂王,追夺了秦桧的王爵,一时大快人心。但因能力有限导致战争失败,被设计杀死,首级被主和派送到金国,下场十分可悲。
1164—1206年,这40余年,宋金进入长期和平发展时期。朔州所在金国也出现了类似小康盛世时期,达到金朝国力的顶峰:金世宗完颜雍人称“小尧舜”,开启了“大定之治”,其子金章宗完颜璟时期又开创了“明昌之治”。而在此前的金熙宗完颜亶皇统三年(1143)敕建的朔州崇福寺,正是金代大定之治前,北方政治稳定、经济文化繁荣的直接体现。如果说应县木塔是辽朝留给朔州的一顶皇冠,那么崇福寺弥陀殿,就是金代为朔州树起的一座丰碑。一塔一寺,一辽一金,隔着一条桑干河,共同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传承。金皇统三年(1143),金熙宗敕命兴建,后经海陵王天德二年(1150)赐名“崇福禅寺”,金世宗大定二十四年(1184),悬挂崇福寺五绝之一的弥陀殿匾额。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朔州崇福寺的皇家血统。
此外,金代朔州人才济济,文运昌盛,如金章宗明昌五年(1194),朔州山阴县人、词赋科状元张檝等,后文另表。之后南宋与女真金大体两相安好,直至1214年蒙古大军围攻金中都(今北京)。南宋重走北宋灭亡的旧路,与蒙古约定灭金,结果1234年宋蒙联军攻破蔡州(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金哀宗完颜守绪自缢身亡,金末帝完颜承麟即位,当天战死,金国灭亡。1279年,宋蒙崖山海战爆发,南宋战败,陆秀夫抱宋末帝赵昺投海殉国,南宋灭亡。元朝统一中国,开启了新的历史纪元。
三、燕云十六州中的云应寰朔
讲另一半朔州史,燕云十六州是绕不过去的,因为今朔州的六县市区,分属于十六州中的云、应、寰、朔四州。这十六个州,像一串珠子,从最东南的瀛州(今河北河间)一直串到最西的朔州,而云、应、寰、朔,恰恰是这串珠子上最西边的几颗,也是最靠近前线的那几颗。在宋王朝成立之前的五代十国混乱混战时期,就被石敬瑭割让给了辽国,成为辽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领土。之后又为金国所有,与其他十二州一道,成为金朝的核心统治区,处于金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地带。而云州(大同)、朔州、应州、寰州作为燕云十六州的西部重心,无疑是辽宋、金宋对峙的前沿咽喉,承载了诸多关键历史事件。

燕云十六州又称幽云十六州,具体包括:山前七州(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幽州(今北京市区)、蓟州(今天津市蓟州区)、瀛州(今河北省河间市)、莫州(今河北省任丘市北)、涿州(今河北省涿州市)、檀州(今北京市密云区)、顺州(今北京市顺义区)。山后九州(太行山以西、燕山以北):新州(今河北省涿鹿县)、妫州(今河北省怀来县)、儒州(今北京市延庆区)、武州(今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蔚州(今河北省蔚县)、云州(今山西省大同市)、应州(今山西省应县)、朔州(今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寰州(今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东)。
燕云十六州相对辽朝而言,是其汉化转型的腹地、南北统治的枢纽。具体讲,一是经济支柱,作为辽朝的农耕核心区,盛产粮食、丝绸、铁器、手工业品,为以游牧为主的辽朝提供稳定的财政收入;二是文化根基,作为汉文化核心区,辽朝在此吸纳汉族士人,仿宋制构建官制、兴科举、崇佛教,推动契丹汉化,使辽朝的部落联盟升级为封建王朝;三是军事屏障,燕山、太行山为辽朝草原腹地构筑了天然屏障,阻挡中原王朝北伐,同时又是辽军南下的前沿基地;四是政治依托,辽实行五京制,将南京设在幽州(今北京),西京设在云州(今大同),巩固其对汉地民众的统治。燕云十六州对金朝而言,除了对辽具有的重要意义之外,还是其统治中原的跳板、鼎盛发展的基地。具体讲,一是灭宋的战略支点,二是汉化王朝升级的关键,三是疆域和统治的中心,四是抵御蒙古、制衡南宋、多线防御的枢纽,五是国力财政的主要支柱。燕云十六州对北宋而言,是其北方边防的命门,毕朝未尽的复土之念;对南宋而言,则是金宋对峙的北方边界,是无力触及的遥远故土。
把燕云十六州的情况讲完,就该重点介绍云朔应寰四州了,因为这才是辽金时的朔州所在地。当然,西京大同府(所在地云州)直辖了今朔州的怀仁市和右玉县的部分地域,其他大部属于今朔州地域。辽金朔州还包括着今忻州神池、五寨等地。应州在辽金的大部分时间里还管辖着今大同的浑源县。而今朔州市平鲁地域区,一部分属鄯阳(今朔城区),一部分属于宁边州(今内蒙古清水河县东部境域),还有一部分属于武州(今神池、五寨)。云朔应寰四州,都属于西京大同府管辖范围,是十六州的西部重镇,地处晋北长城沿线,是辽金两朝经营西部的战略要地,也是辽宋、金宋对峙的前沿咽喉,四州唇齿相依,地势险要,承载了辽金时期太多的历史事件,其中朔州、寰州更是杨家将抗辽的中心战场。
辽代州分为节度使州与刺史州。节度使州,也简称节度州,军政合一,带军号,直属中央,权力极大。长官称节度使,集一州地域、观察使、州刺史、军政财监大权于一身。节度使州多为战略要地、边防重镇或经济中心。刺史州无军政属性,长官称刺史,仅掌管地方民政、财政、司法,不掌军事,侧重治理与赋税。节度使是封疆大吏,管一片;刺史州为普通行政区,刺史是地方长官,只管一州。云、朔、应为节度使州,寰为刺史州。

云州是燕云西部首府,今大同市区域,此处重点讲一下朔、应、寰及今朔州六县市区在辽金时的建制情况。
朔州(治今朔城区),是燕云西部屏障,北接云州,南连寰州,西靠长城,东通应州,是辽宋、金宋对峙的西部门户,同时是金代抵御蒙古的西部重镇。辽时朔州顺义军节度使先后辖有鄯阳、马邑、河阴(后改属应州)、宁远等县及武州(宣威军刺史州),兵事属西京兵马都部署司。金时主要辖鄯阳、马邑、广武(治今山阴县旧广武,贞祐后改隶代州)三县,金末马邑曾升为坚州(或州级建置),广武改隶代州;军事上隶西京路兵马都总管府。金时朔州已从边境转为腹里地区,经济与城市功能随之增强。
谈及朔州,会涉及武州、宁远这两个较为生僻的地名,在此有必要对其加以说明。
辽代武州有两个,一是燕云十六州之一的武州(今河北宣化),二就是朔州下属的刺史州武州,我们姑且称作小武州。小武州是辽兴宗重熙九年(1040)新设的刺史州,为辽代中期增设的代北边防州,地域大致在今山西五寨、神池、宁武、偏关一带,治所在朔州以西约80里(忻州市五寨县小河头镇大武州村西)。战国赵武灵王之武州塞,北齐置神武县,唐末置武州,后唐改名毅州,石晋割地入辽后,废州存县,辽重熙九年复置,统辖神武县,宁远县并入。而辽代宁远县,也是朔州辖县之一,治所在今山西五寨县北,一说神池县境。北齐天保六年(555),于朔州西境置招远县,为宁远县前身。唐乾元元年(758),正式改名为宁远县,属朔州。五代沿袭唐制,后随燕云十六州入辽。辽初,辽朝沿用唐制,宁远县直属朔州顺义军节度使,为朔州三属县之一。辽重熙九年(1040),辽兴宗复置武州,将宁远县并入神武县,划归新设的武州管辖,宁远县建制撤销,降为宁远镇。金代恢复宁远县建制,为武州治所。
朔宁府(亦称朔宁军),是北宋在宣和五年(1123年)借“宋金夹攻灭辽”之机,为收复燕云地区而推行的行政建制调整。宋朝将原属辽制的朔州升格为府,定名“朔宁府”,并置顺义军节度,旨在强化对晋北边疆的统治与防务。然而,这一建制仅维持了约两年光景,至宣和七年(1125年)金人背盟南侵,朔州复失,朔宁府随即废罢,重回朔州节度建制,成为北宋短暂收复燕云部分地区、最终全面沦陷的一个历史缩影。
应州(治今应县),是燕云西部交通节点、辽代建筑文化地标(如佛宫寺释迦塔),为辽金西京大同府下辖重要州,连接云、朔、寰三州,是辽代西部的佛教文化中心,战略上为云朔的东侧屏障。
辽代应州彰国军节度使辖金城、浑源、河阴三县(其中河阴县辽初属朔州,辽道宗清宁年间划归应州)。金代应州仍辖三县:金城、浑源、山阴(金大定七年由河阴县改名)。金末贞祐二年(1214),浑源县升为浑源州,山阴县升为忠州,均改隶西京路,应州辖境大幅缩减。
寰州虽小,建州时间也短,其历史地理建制却需要加以重点梳理和说明。寰州起源于后唐天成元年(926),以兴唐军改置寰州,治寰清县(今朔城区东下西关村一带古城),隶应州彰国军节度使。后晋天福元年(936)割让与契丹,为刺史州,仅领寰清县一县。辽圣宗统和十六年(998年),正式废黜寰州,寰清县复名马邑县,并入朔州管辖。寰州是五代至辽初的小州,为雁门关外朔州与应州之间的交通军事节点。寰州故城遗址在今朔城区神头镇下西关村东50米处,地处桑干河支流恢河南岸冲积平原,现仍存有夯土城墙残段。该故城是在唐代马邑故城基础上修建的,加之马邑、寰清几次县名改复,因此历史上常将寰州与马邑联系在一起。现存的旧广武辽城(今山阴县境),始建于辽圣宗时期,其时寰州已废,故不属寰州所辖,实为辽代在雁门关外新建的独立军事据点,金代曾为广武县治。寰州存续时间约70年,雍熙北伐中寰州是北宋西路军潘美、杨业率先攻克的目标。
四、六县市区的辽金建制
讲完了大格局,我们再来看细节——辽金时期,今朔州六县市区,各自是怎样的建制,又有着怎样的沿革变化?现在一一讲起。

朔城区,在辽代为朔州顺义军节度使治所鄯阳县所在地,境内同时存在辽寰州治所寰清县(后复名马邑)。至金代,仍为朔州顺义军节度使治所鄯阳县,与朔州所领马邑县,两县故地主要位于今朔城区境内。作为朔州顺义军的军政核心与屯戍重地,今朔城区一带控扼雁门关外、桑干河上游,既是辽金拱卫西京(大同)的西南屏障,也是当时中原与北方政权在晋北拉锯、交融的关键前沿。
平鲁区,辽代为朔、武二州北境,与宁边州(今内蒙古清水河县)交叉接壤,无独立县级建制,属军事缓冲带,以部族与军事据点管理为主。金代归鄯阳县管辖,部分区域属武州,仍为朔州北部边防区域,无独立行政建制,为农牧交错带与军事防御延伸区。平鲁在辽金时期,始终是“边境线上的一块飞地”,没有独立建制,却从未缺席过边防。

怀仁市,辽代于辽兴宗重熙十三年(1044)升云中县西境为怀仁县,取“怀想仁人”之意而命名,隶属西京道大同府,是辽代西京道重要的农牧结合地带、军事交通要冲。金代怀仁县建制不变,金中后期,怀仁为西京路重要县份,经济人口较辽代有所发展。金宣宗贞祐三年(1215),由县升格为云州,金末战乱,蒙古南下,为加强边防、提升军政地位而升州,隶属西京路大同府,为刺史州,州治所在今怀仁市城关一带。云州存续约70年,元至元二十五年(1288)降州复为怀仁县。“怀想仁人”之意来自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与唐末五代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云州之盟。唐末天下大乱,李克用想借助契丹之力对抗后梁的朱温,耶律阿保机也想南下扩张势力,两人约定在云州东城(今怀仁一带)相会,结为兄弟,约定共击梁王朱温。李克用虽为沙陀族,却是唐末忠臣,素以忠义闻名,欲恢复唐室,唐朝皇帝赐国姓李,故辽代置县时,为纪念两位雄主在此会盟,取县名为怀仁。“怀想仁人”四个字,让这座小城有了温度,也有了来历。
山阴县,辽代置河阴县,因地处桑干河之南,故名,初隶朔州。辽清宁年间(1055—1064),改属应州彰国军节度使,治今山阴县古城镇。金代大定七年(1167),因与郑州河阴县同名,取“佛宿山之阴”之意,更名为山阴县,仍隶应州,为应州西部重要农业区,桑干河沿岸交通发达。金宣宗贞祐二年(1214)五月升为忠州,治所迁至县西南15里(今山阴县故驿村北)。蒙古至元二年(1265),并入金城县,后复置山阴县。从河阴到山阴,名字变了,位置没变,桑干河的水依旧从这里流过。
应县,辽代是应州彰国军节度使治所,称金城县,为连接朔州与大同的交通枢纽。应县木塔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彰显其佛教与建筑地位。金代应州彰国军节度使治所仍为金城县,应县为辽金西京路南部经济文化中心,手工业与商贸繁荣,是连接西京与河东的要道。应县有木塔,也是州治,为辽金西京路上重要的“文化地标”。
右玉县,辽代为西京道大同府云中县西部地及宁边州南境,无独立县级建制,境内设静边军城(今右玉城),为辽西北边防要地,军事上受西南面都招讨府节制。金代仍为西京路大同府云中县西部地,无独立县治,金代中后期成为抵御蒙古南下的重要边防区域,境内筑有威远、高家堡等多处军事堡寨,战略地位显著提升。右玉在辽金时期,是“没有名分的前线”,静边军城就是它无声的勋章。
三百年风云变幻,朔州始终在场。它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参与者。这,就是“另一半朔州史”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