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办起了公众号

山西日报客户端
浏览量
作者:李志斌
全文6,597个字 阅读约需 分钟

首先得说明,这个问题于我而言,是深奥的、复杂的,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清楚的。它与我几十年的工作经历有关,与我交往的高人有关,甚至与我的一生爱好追求有关。

2017年,我从朔州市旅游局“回”到市文联工作。请注意,这里用了一个“回”字。原因是1995年至1997年,我曾在山阴县文联工作,由县政府办副主任升为县文联主席,当时也经过了一番争取。因为时年31岁的我,担任政府办副主任已有6年,县委书记对我十分垂爱、关照。按当时的“行情”,下步可能是任乡镇长,也可能是继续服务领导写材料,调整到县委办担任副主任,并兼任一个下属单位的正职,如机要保密室主任等。这些岗位对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来说,仍处于一个县的重要岗位或核心部门,可以说前途无量。

而我却打起了“歪主意”。听到文联老主席因病去世、岗位正空缺的消息,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文学梦。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是文学的黄金年代,况且我还是大学中文系毕业。另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当时正值新中国第一轮修志的决战时期,文史不分家,县里的县志办、党史办两家单位合并,老领导们已退休,新的喜欢文史工作、有一定资源整合能力、对全县各行业基础资料工作都比较熟悉、愿意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可能还没有。所以我决定向领导申请去文联工作,并为下步参与县志编撰工作打下基础。

县委书记说:“文联、县志办是一些热爱文艺文史工作的老同志才去的单位,或者是工作多年,给予一些老笔杆子安慰性安排的小单位。你这么年轻,不适合去。”

我回答:“我学中文出身,十分喜欢文学、文史工作。这些年跟着领导调研、开会、写材料,对各行各业的政策、业务发展情况掌握了不少资料,也熟悉了调研和获取资料的途径,就想去这种单位工作。”

书记说:“年轻人要在重要部门工作,在基层岗位上锻炼,尤其今后有了乡镇工作的经历,才有可能走上县级领导岗位。文联、史志单位得不到锻炼,出不了干部。下一步怎么发展?”

我说:“每个岗位、每个单位都很锻炼人,在文联工作对我也是一个挑战和考验,把一份工作做好、在一个岗位上干好,也就实现了自身的价值。再说,我可能做不好乡镇工作和农村工作,就喜欢文化文史工作,在文联也可以服务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和大局,也可以为县委做一些材料撰写工作。”

书记说:“你也算年轻有为,县委要有正确的用人导向。某种意义上讲,调整工作岗位也不是只关乎你个人的事,要从全县大局来考虑。”

我说:“盛世修志。修好一部县志非常重要,对我来说是难得的锻炼和机遇。如果当乡镇领导和一些重要机关的领导,再过几十甚至几百年,谁还知道我?修一部县志,几百年后,人们还知道我,还有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成就,都要在这时期编写的志书里体现。您和县长作为志书的编委主任和修志期间的县领导,注定能载入史册。山阴县历史上县官有多少?真正留下姓名的只有明代崇祯年间的刘以守,因为他主持编修了山阴县志,他的名字和工作成就也载入了志书。”

“所以,如我能做这项工作,于我于您都是十分难得、非常重要的事。”

于是,书记迁就了我的个性和爱好,颔首同意。两年以后,把我调整到县计划委员会主任的“重要岗位”,这位老领导,是我一辈子的伯乐。

图片

三留书屋一角

回文联当然不止这一回。在山阴县文联工作期间,我得以与朔州市文联领导接触。有次我突然斗胆暗想:我这一生能当个市文联主席吗?在县文联,我成立了各文艺协会,组织编发刊物,开展各种活动,特别是主编了新中国第一部《山阴县志》,理论上讲,已成了山阴县文艺文史工作的领头雁、代表性人物。什么时候能成为朔州市文艺文史界的重要人物呢?这个问题在当时太具野心了,只冒了一下头,就再也不敢想了。

谁能料到,10年之后的2007年,我有了到市文联的机会。当时,市文联主席荣调省城,职位空缺。市委已打算启用我,时任市委市政府接待办副主任的我,第一志愿就是去市文联。市委书记说:“你就敢去文联这个小单位?给你别的担子,你就不敢担了?”我说:“市里干部安排压力大,能考虑到我已属万幸。我本人也喜欢文联工作,之前在县文联当过主席,所以请求到市文联工作。”后来市委研究,我到了市旅游局,与文联失之交臂。

又一个10年之后,我面临再一次选择。旅游与文化是体与魂的关系,我非常喜欢旅游局工作,可毕竟已经干了10年,个中甘苦,不言自明。于是我主动向市领导提出去文联工作的请求,而这一年也正是时任文联主席退休的时间。尽管还有其他重要岗位选择的可能,我还是恳求领导,让我回到这个10年前就想去、20年前曾有过一闪而过非分念想的地方。

在市文联,我工作的一个侧重点就是创办公众号。工作指导宣传方面的,有《朔州文艺界》;文学方面的,有《朔州作家》;艺术方面的,有《朔州艺术家》;此外各协会学会都创办了自己的公众号。我们聘任主编,组建编创队伍,研究创作专题,形成了全市文艺宣传引导作品展示的主平台,也积累了创办公众号的经验。

一转眼在市文联8年过去,我已到了退休年龄,4月到龄,按新政策5月办手续,根据工作需要6月离任。这期间,蒙分管领导、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倾力支持,手里延续下来有几部书的编写出版任务:

一是朔州城市形象名片,一本书读通朔州地域历史文化,书名《读朔》;

二是以文学视角介绍朔州历史、收录朔州作家作品的散文集《品朔》;

三是与省女作协合作的全省女作家眼中的朔州历史文化散文集《朔风古韵塞上绿洲》;

四是省政府历史文化工程,由市长担任组委会主任的《山西地域文化通览・朔州卷》。

其中,《朔风古韵塞上绿洲》由省女作协常务副主席金朝晖与我共同主编,另外三部书由时任市社科联主席、现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高海同志与我共同主编。

图片

最重要、最复杂的是《山西地域文化通览・朔州卷》的编纂工作。市政府专门开会发文,组建专班,拨出专款,解决办公场地,用三年多时间完成。这本书要求上编述史、下编专题,史论结合,资料性、学术性、可读性、资政性相结合,是一项宏大的文史工程。到2025年9月,《读朔》《品朔》正式出版;2026年2月,《朔风古韵 塞上绿洲》交付出版社;3月,《山西地域文化通览・朔州卷》亦将交付省编委会和出版社。

与此同时,原计划在退休后一两年内完成的两部工作回忆性资料汇编——《朔州旅游外侨志》初稿、《朔州文艺界》资料汇编,也穿插进行,在2025年国庆前完成。

《朔州旅游外侨志》初稿记录我在旅游局(外侨办2009年并入旅游局,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工作10年的历程,由山阴县史志馆原馆长、文联原主席、与我共同主编《山阴县志》的黄冀兄帮助整理编写,以志书形式编撰成书,上起远古,下限2014年,2015—2017年度重要工作以“限外辑要”载入。文联8年的工作情况和个人发言总结等资料,以《朔州文艺界》为书名,由市文联办公室原负责人、现任市艺术研究院副院长高旭同志帮助整理,汇编成上下两册,各印5套留存。作为自己参加工作以来在市直两个单位18年的回顾和总结。

这样,经过六七个月的高强度、高效率工作,收集资料、统筹安排、联络协调、看稿、改稿、写稿,“大劲”基本上过去了。这期间及以前,许多我敬重的老师、交好的朋友闻讯叮咛我,关切地问我退下来干什么,担心我弃文图闲、不想再“受”。大家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地规劝我,继续潜下心来做点历史文化上的事情。

快退下来的时候,我请教过时任省作协副主席、《山西文学》主编、著名作家鲁顺民先生:“像我这样退下来做点儿啥好?”

图片

作者与鲁顺民先生(左)

“那还能做啥?做文史研究,围绕历史文化搞创作吧。”鲁主席说。

时任省作协副主席、《黄河》主编黄风先生也鼓励我:“你写的文章不错,只是你在行政上多年,好像有一种语气需要注意,把这点转过来就非常好了。”他的话是真诚的、切中要害的。时至今日,我仍没有改掉这种思维方式和行文习惯,想着见了黄风主编,一定要深入请教,探讨一下这个语气怎么才能改掉。

另一位我颇敬重的知名作家,时任省作协副主席、太原日报社副总编的徐大为老师也诚恳地与我谈过,要珍惜自己从事文化、文旅、文学工作的经历和积淀,珍惜退休后的年华,继续在文学、文史、文化方面做些事情。

前面说到我参与主编《山西地域文化通览・朔州卷》的事,能担任这部巨著的主编,得益于曾任山西省作协党组书记、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杜学文先生的推荐。省编委会请他做学术顾问,他向省里推荐我做朔州卷主编,报市委市政府后得到同意。杜主席在做人、做事、做学问方面,是我最尊崇敬慕的人,没有“之一”。他的学问与人品不必我多介绍,单举一个小例子:大约是2022年夏天的一个星期日,省图书馆安排著名学者全省巡回做公益讲座,由杜主席来朔州宣讲。市图书馆刘西平馆长告知我此事,说杜主席头天下午坐火车来朔,第二天上午讲完课回太原。那时高铁尚未开通,太原到朔州需坐三四个小时火车,我和西平去接站。

车到站后良久,见杜主席拉着一个大拉杆箱,箱上还放着一个大包袱,摇晃着身躯、吃力地走出站口,旁边还跟着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女子。出站后见我们先笑了笑,继续拉着箱子往前走,前面不远处有位小伙子迎接那对母子,并把杜主席的拉杆箱和包袱接去。待杜主席回过头来,满头大汗,白衬衫的前胸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两大片。那对幸运而粗心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为他们拉行李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杜学文!年近60、身体偏胖,当了十几年厅级领导的杜学文主席,就是这样一位朴素谦和真诚的人。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只是来讲课,又是星期天,就没有通知你。”我说这是工作,带部小车来多方便。杜主席解释道:“让司机也过个星期天,能不带车尽量不带,况且坐慢车挺好的,来回六七个小时,我可以在火车上看书构思文章呢。” 我想,原来做人、做领导、做学问,本色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故事与此文关系不大,关系大的是下面的话:两年后退下来的杜主席跟我说,当完文联、作协主席,退休后正好做些文史研究、文学创作方面的“个人的事情”,省里有这方面的任务,需要人手或涉及到朔州方面的事,我就把你拉进来。

退下来,能继续成为杜主席的兵,何其荣幸。

有老师指出我公众号文章太长,没办法,现在我还得继续往下写。

张世满教授曾任山西大学历史与旅游学院副院长,是博士生导师,山阴县人,我的老乡、学长、老师,也是省政府特聘的旅游专家,多年来担任《山西省旅游业发展年度绿皮书》主编,主持制定、评审、完成全省各级旅游产业规划。在大学毕业50周年之际,他建了一个微信群“我的大学,我的班”,激发同学们回忆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得到全班同学热烈响应,不久便编出了同名回忆录,成为山西大学建校120周年的重要纪念文集。之后,他又联系自己出生地山阴县杨庄村遍布全国各地的老乡,成立了“杨庄学校记忆”微信群,鼓励发动大家回忆杨庄的学校、学生生活、儿时往事,总结抒发发展一方教育、兴一方人才的经验和感慨,迅速成为了杨庄人的交流平台和精神家园。然后把每个人的故事和提供的资料整理出来,形成了山西三晋文化研究会地方风俗丛书的开篇之作——《山阴杨庄学校教育源流记忆》,有着非常重要的资料、学术、历史、教育价值。我有幸成为序言作者之一。

2025年1月11日,北京山阴学友会组织了隆重的研讨交流活动,我在会上发言,重点谈了这本书对我的教益,而其中的观点则来自另一位重量级的文史大家——韩石山先生。

图片

作者与韩石山先生(右)合影于其书房

韩先生素称“中国文坛刀客”,学富五车,对文史后辈尤为提携勉励,今已80高龄,身朗气清,笔健神雅,思维尤其敏捷犀利。我有幸与先生相识,并能偶得指点,实为幸事。

几年前,我从韩先生微信朋友圈学知一句话:人的一生,少年作赋,中年治学,晚年研究乡邦文献。我把这句话印证在张世满教授身上,与北京山阴学友作了分享。

韩先生说:我在想,山西的写作者若都能放下身段,晚年整理乡邦文献,山西的地域文化该是何等绚丽的景象。由此亦可论:越是大名气者,越能做小事;越是小地方者,越爱充大头。孔子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能做鄙事,这才是孔子的大哉!

图片

张世满教授(中)等在三留书屋

谈了张世满教授,特别是韩石山先生,与前面提到的各位老师大家一样,对我都产生了重要影响,而且指向一致:不能搁笔,不能歇菜,要继续努力,重学写作,以地域历史文化为主,不断研究,深入学习,珍惜时间和条件,退下来后还要做个有益于社会的人。

2025年9月,山东省散文学会组织“跟着作家游山西”研学活动,我省作家王芳老师带团来朔,其间到我的位于朔州崇福寺对面、马邑博物馆后边的三留书屋小憩。我向参加研学活动的老师们讲了韩石山先生的名言。之后有老师发文,把这三句话说成是明末清初思想家、史学家顾炎武所言。我又专门查询,并未见其印证和出处,三句话权威的出处,在2019年6月3日《濮阳早报》有关文章中提到,是韩石山先生在给濮阳作者的分享中提出的观点。

这句话对应人生三阶段:青年时期锤炼文学才华,中年时期诚心治学,晚年致力于研究整理地方文献。韩先生为地方写作者提供了创作路径,于我而言,青壮年已过,唯有晚年所为,不可失去。

上述赘文似与发不发公众号关系不大,实则绕不开。公众号是要发布文章的,文章是要写出来的,没有这些人的影响,我怎么会写文章,怎么知道写什么、怎么写,怎么会有动力、有定力写下去?

下面就进入实质性的回答问题阶段了。

李建永,山西山阴人,杂文家、散文家、民俗学家,中国社会报原编委、高级记者,我的高中同学。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现在,我们交往快50年了。我要求到县文联、市文联工作,直至如今办公众号,主要是受了建永的“蛊惑”。

图片

作者与李建永先生(右)在三留书屋

当年,建永在阳泉文联工作,身边聚了一批当地文友:山西省作协原副主席、阳泉市文联原主席侯讵望,阳泉市文联原主席王开英,阳泉日报副刊部原主任、《娘子关》杂志执行主编郭祯田等老师,都是在建永兄的引荐下,30年前就与我有交往的好朋友。

2007年,我向市委申请去文联未果,那次其实也源于建永的策划。他建议侯讵望兄参加公考竞争阳泉文联主席,鼓动我要求去朔州文联。结果讵望兄得偿所愿,待我2017年重返文联时,讵望已在阳泉文联深耕10年,是全省资格最老的主席了。我向他请教有关文联深化改革、协会、活动、换届、刊物等事宜,讵望兄毫无保留,心贴心手把手教我,使我在较短时间内熟悉了政策业务和工作方法。而讵望兄荣退后,由王开英兄接任,祯田兄同时是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我们四人常在一起开会、采风,交往过从密切。讵望兄于2022年荣退,开英兄也于2025年初荣退。我办公众号,与建永和阳泉两位主席有直接关系。

有朋友很纳闷,问我:“你和建永好了50年,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还经常煲电话粥。一个从政,一个从文,是什么原因使然?”我回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有个文学梦,所谓从政,也一直行走在文学的边缘。除了建永,谁和我谈文学呢?谁坚持不懈、不厌其烦地劝勉我坚守梦想呢?写文章是他激励的,去文联是他怂恿的,办公众号更是他直接提议的。

图片

2025年6月以来编著的作品和资料

这些年,我先后参与编撰《读朔》《品朔》《朔风古韵塞上绿洲》《山西地域文化通览・朔州卷》,以及《朔州旅游外侨志》初稿、《朔州文艺界》等多部书稿与资料汇编,累计字数已达二三百万。这也正是我创办三留书屋公众号、坚持每周推出一篇文章的先期实践。

侯讵望兄办起“盂山散人”公众号,应该与建永的影响、建议有关;王开英兄办了“南氏物语”公众号,自然与建永游说分不开。建永兄于七八年前就办了“谚云”公众号,先是建永一人“赤膊上阵”,之后夫人戴东英、女儿李雨书全家参战,成为文学、民俗专业人士和爱好者喜欢的平台,其中许多文章被大报大刊转载采用。到去年底,作家出版社出版他一家三口合著的散文作品集《谚云》,其中《母亲碎碎念》一文由《北京文学》发表,并获第11届冰心散文奖。

建永对我说:“职务退下来,文心不能退,激情不能减,作品不能少。我的经验是,退休后,反而进入又一个创作高峰期、黄金期。要办个自己的公众号,自己写,自己编,定期发。讵望办起了,开英办起了,就差你了,一定要写,一定要开号。”

去年12月参加赵树理文学奖评审会议,我与开英一组,开英专门叮嘱:“咱们这种人退下来还得看书写作,办个公众号吧。我开了几个月,觉得很开心,生活很充实,完全没有失落感、孤独感。”

于是我让儿子帮忙注册登记了一个公众号,于2026年元月3日(周六)开始发第一篇文章,每周一文,公众号名称就是我的书斋名——三留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