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观澜｜获泽大地高梁红

正月初八晚上，我在省城太原的晋剧艺术中心观看了由阳城县人民剧团演出的上党梆子现代戏《高梁红了》。这是我第一次在省城看家乡戏。

《高梁红了》这部戏，让我蓦地想起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电影《红高粱》，我真为今晚的演出担忧。直到抬头望见舞台上方电子显示屏上打出的2026年“两节”山西省优秀剧目展演字样，我的悬着的心才得到些许慰藉。

这部戏的演出时长约两小时。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个叫九儿的农村姑娘，被她狠心的父亲卖给一个开烧酒坊的麻风病人单扁郎为妻，但她并不知道单扁郎患有麻风病。在花轿将她抬往单家途中，一个叫十八刀的、令当地人一听到名字就胆战心惊的土匪，把她丈夫是麻风病人的情况告诉了她。九儿当即决定悔婚，可单扁郎送给她爹的巨额钱财早被挥霍一空，她不得已只有嫁给单扁郎。但她暗下决心，进门后决不让单扁郎碰她，单扁郎不从，十八刀探知情况，杀死了单扁郎，把她从不幸的婚姻中解救出来。镇长曹梦久为了霸占她的烧酒坊，对她严刑逼供，硬要把她定为杀人凶手，又是十八刀帮她死里逃生。她嫁给了十八刀，给十八刀生了儿子，专心经营她的烧酒坊。抗日战争的爆发，改变了她的生活。她在战火的洗礼中逐渐成长为一个深明大义、抛家舍业、积极抗日的坚强战士。她抱着誓与日寇同归于尽的决心，谱写了一曲壮烈殉国的英雄赞歌。她的不幸遭遇，她的敢爱敢恨，她的刚烈性格，她的民族情怀，她的舍生忘死，在这部戏里展示得淋漓尽致，并获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高粱红了》的确称得上是一部当之无愧的优秀剧目。

戏剧是综合艺术。除了演员和乐队的优秀表演，在这部戏中，音响和舞台布景也功不可没。它的音响效果，是我在春节前后看过的几部现代戏中最好的，没有杂音，清脆响亮，与剧情推进密切配合，恰到好处，令人丝毫不觉得是临时配音，这声音就像是演员在表演中发出的，自然，真实。如：手枪声，机关枪射击声，手榴弹声，汽车马达声，轰隆隆的打炮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不知不觉中把观众带入了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年代。音响与舞台表演实现了完美结合。在舞台布景方面，一改传统的“千道幕、一块板”的做法，运用了独具匠心的创意性布景，营造了浓厚的艺术氛围，既使观众始终忘不了故事发生的烧酒坊以及烧酒坊的主人和她的伙计们，还有层层高粱田形成的青纱帐，又使观众看不到烧酒坊和红高粱，从而让观众在似有若无、亦真亦幻中得到真正的艺术享受。不是吗？你只要看到自始至终悬在舞台中央的半圆形开口朝上灰褐色立体感很强的几何图形，难道你不觉得这是烧酒坊的缩影吗？在这个半球形的立体图形周围，像染坊刚出锅挑晒的土布一样，一条一条间隔垂地的布条，难道你不觉得它是被日寇践踏的青纱帐？这布景就那么简单，绝妙，却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这部戏，我粗略数了数，前后出场演员人数大约在30一40人。可女主角九儿的形象并没有因此被淡化，她鲜明的性格特征反而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从一个农村妇女、烧酒坊老板娘成长为一个抗日战士的过程是复杂的，但表现这一复杂过程的手法却并不复杂。剧中是通过若干典型事例对她的教育影响，直接促成她性格上的质的转变。这种通过发挥典型事例的教育影响作用促进人物性格转变的手法，最简单明了，最通俗易懂，最符合观众的欣赏习惯。女主角九儿的形象之所以能够深深印刻在观众心中，获得观众充分肯定，正与这样的表现手法密不可分。她丈夫十八刀的抗击日寇的活动；罗汉大哥的妻女遭日寇强暴，他用勾刀削掉日本鬼子的军马腿，日本鬼子将他千刀万剐的场景；负责行刑的汉奸镇长曹梦久在刑场面对乡亲们为罗汉大哥跪地求情的感人场面，宁愿自己死，也不杀害同胞的幡然醒悟；烧酒坊伙计及众多乡亲在与日寇的搏斗中一个个壮烈牺牲。这些典型事例，使她深受震撼与教育。她不再是一个农村妇女、烧酒坊老板娘，而是一个敢于同日寇血战到底的抗日英雄。同时，这些事例在促进人物性格转变的同时，也大大充实了剧情。

还有一个小角色，叫豆官，只有九岁。他是九儿和十八刀的儿子。给他安排的戏只有两出，一出是他藏在酒缸里突然站起身喊歌谣，一出是他祭祀爹娘时边磕头边喊歌谣。他的喊声，清脆稚嫩，苍凉悲壮，仿佛不是来自舞台而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喊声响起，观众立刻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这喊声，是一个民族觉醒的呐喊，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后继有人的象征！这个小角色的出色表演在这部戏中无疑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十八刀这个人物在这部戏中是仅次于女主角九儿的人物，他走上抗日道路的性格转变，除了他的“护三村，护三邻”的几句唱词，促使他性格转变的铺垫似乎不那么厚实，不过瑕不掩瑜，并未损害主角的形象。

演出开始前，我在乐池中不经意间看到一位似曾相识的女琴师。一打问，她已七十二岁。这把年纪仍在坚守，真让我始料不及！从她身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个县级剧团之所以敢在省城演出并且能够得到省城观众的交口称赞，不正是因为有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一代又一代戏曲人的坚守？我衷心祝愿家乡的戏曲事业像火红的高粱，红遍获泽，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