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买一本书,可乎?
书房是家的灵魂,李天星的箴言与西塞罗的喟叹,道尽了书籍对人间的意义。文章里没有空泛的道理,全是身边的人和事:有人住着宽敞的房子,却难寻一间像样的书房,于是便有了“每日买一本书”的恳切倡议——抽烟喝酒的少来两口,打麻将的少玩一次,省下的钱买书,实在又妥帖。铁路工人临退休迷上书法,客厅改成“静文轩”,满室书香自生;退休的县文联主席的书房成了外孙女的玩学基地,悄悄酿成往后岁月里的最美乡愁。还有稻田书院四万多册藏书承载的文脉,杜学文买书看重的“缘分”,葛水平读旧刊的闲散情致——都在诉说一个简单的道理:一个人要买书读书,一个家要有书架书房,虽然不能全部读完,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便已是一种家风,一种滋养。

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都经历过风雨,也配得上光芒。在这个意义上,大众阅读不是文化命题,而是哲学命题:“我们为什么要过此一生,我们应该怎样过此一生?”书中也许没有全部答案,但思考问题本身却让普通人的人生有了新的高度。
——题记
一
“书房是一个家庭的灵魂。”
“一个家庭至少要有一个书架,最好有一间书房,要带着孩子一起读书。”
李天星,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研究员、易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有次听他讲课,说起有朋友认为他懂易经,自然应会理风水,请他去家里指导布局;李天星说人们只认为易经与占卦风水有关,我不能一下子对他讲清易学的博大精深,就问他家里有没有书房,如果没有,一个家就失去了灵魂,还谈什么风水。
“你不喜欢读书,你儿子也不喜欢读书,你总得让你孙子喜欢读书吧?
“住房困难,先摆个书架;不困难,就设个书房。要带着孩子一起去书店,往家里买书,让孩子从小养成读书的习惯。有了书籍,有了书架书柜,有了书房,再简陋的家也会变得有品有格,散发着书香之气。”李天星说。

李天星先生讲易学
我对李天星先生的话举双手赞成,这话由一位以易学研究为主的学者讲出来,更具权威性和号召力。
无独有偶。一次偶然的阅读,发现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也说过同样的话:“一间没有书籍的房间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外国哲人也罢,中国学者也好,中西方对于书房的认识是高度一致的。
我身边的朋友,这些年大多置换了几次住房,一次比一次宽敞,一次比一次装修得高档,但大多没有专门留出书房;或者有,也是象征意义的客房,并没有几本书,何况满架子的。让他们装修一间书房,倒好像是在开玩笑。我老家有句俗语:腾二球牌吃冷拿糕。意思是哄骗一个弱智的人吃生冷的搅面团,显然不怀好意。普通人倒也罢了,有些是学历较高的领导干部,有些是科教文卫领域的知识分子,他们的孩子大都优秀,以前家里也有孩子的书房和复习资料,等孩子考住大学离开家就全部清理,只剩下一个“高级”而“干净”的家了。
我笑自己,劝人设书房,自说自话,唾沫横飞,这种不合时宜的形象,大概就像当年那个靠要饭办义学的武训。
但我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目前已成功说服二人建起了书房。

作者妻弟高华军书房“静文轩”
一是我的妻弟,一个普通的铁路工人,临近退休拿起了毛笔,跟着一帮“文人墨客”练习书法,不敢称“家”却状态渐佳。过去临帖写字都在厨房餐桌上,妻子要开饭了他才收拾桌子上的一堆纸墨毛毡,饭后又摆上去。小小的厨房角落堆满了他写过的毛边纸,瓷砖墙贴满了挂钩,吊着一排用秃的毛笔。我几次动员他把客厅改成书房,他只说好的,不见动静。去年儿子研究生毕业,就立即开干。我想其原因首先是怕屈了我的情面,况且我常在他家切磋书法“技艺”,故多半是为了我去能“舒展”开;再则是等儿子硕士毕业,家里就名正言顺地有了“知识分子”,设个书房也配得上。于是三下两下,量尺寸、画草图、网上订制,现场安装。把原来客厅(他的家只有110平米,客厅居中约20平米)的沙发茶几电视柜让旧货市场拉走,重设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进门玄关是博古架带书房门。我“捐”了他几张当地名人字画,还专门求著名作家韩石山先生为他题写了书房名“静文轩”——妻弟小名晋文,取谐音作名——用老榆木刻制成匾,悬挂于门头之上,书房中间一张80x120cm书案,铺上画毡;从村里收回一个老旧妆镜框当作笔挂,开放式满墙的老榆木书架里摆着各种字帖、工艺品,妻弟又专门购置了打折的传统文化丛书,书香氛围立现。

山阴县文联原主席郝建平书房“一念斋”
另一位是我的发小,曾担任县文联主席的建平兄。受我的蛊惑和强势引导,他自己忽明忽灭的书香梦又清晰起来,购置一间小公寓,辟作书房,为自己退休后看书学习及朋友喝茶聊天之用。最近问他书房事,建平兄说在太原工作的女儿每周末带孩子回来,现在书房成了外孙女的玩学基地,有朋友约坐也只能另辟“新土”了。
我一直想,我们的孙辈大多出生、成长在城市里,他们长大后的乡愁是什么?建平兄的外孙女是幸运的,若干年后,她那美丽的乡愁就是当年姥爷的书房。
二
回到正题。
我不能光劝人设立书房,有房子没书怎么办?于是逢人就讲,大家每天都在网购、取快递,能否信手一划,每天买一本书呢?抽烟喝酒的,降低一点档次,减少一些数量,节省下的钱买书;打麻将玩扑克的,少玩一次,就当交了茶位费,买一本书;不抽烟喝酒,又不打麻将玩扑克,不买书等啥?现在的书价太便宜了,装帧印刷太好了,朋友们相聚,烟酒不分家,下馆子抢着请客,上百块千大几都不在乎,为什么就舍不得买一本书呢?依然是多数人笑着摇头,似乎认为这是在说一件很不着调的事情。
一天一本,一年三百六十本,十年三千六百本,一个很具规模的书房就装成了。有位当干部快退休的好朋友,要把县城里父母亲的老房子装修一下,作为退休后朋友们聚会的一个场所。征求我的意见,我趁机提出朋友们都是学生出身,退了休玩点高雅的,你一定要布置一间书房,里面一个书架、一张大书桌、六七把椅子,大家聚时喝茶聊天读书,兴致来时挥毫泼墨,也不失所谓文人雅兴。他夫妇二人连说好主意,问买书得几万?我说用不着,三五千块就能买许多书,众人也可以赞助些。然而终于白说了,朋友花了六七万把老房子装修一新,专拣一个大房布置成棋牌间,以麻将为主,一到节假日,几位麻友烟喷雾罩,玩得不亦乐乎。屡次嫌我去得少,让我怀疑自己迂腐不随群,快没人理了。
我的另一位发小,也曾是一个不大不小单位的领导,退休后买了仿宣水写布,开始练学书法。我送他几支毛笔、几本毛边纸和几瓶墨,外加一本字帖,告他还是要用墨用纸临帖,时间久了,就会感受到笔、纸、墨间的关系,不能老用水写布,并建议在他宽敞的客厅里置个书架或博古架,添个能铺开毛边纸的书桌。他的夫人是位干净得几近洁癖的退休医生,对他在家练书法非常不满意,“黑溜歘虎的,家里绝不要这些东西!”“要么他在,要么我走!”大有与书房势不两立的仇恨。一架书、一张桌,在物质条件十分优裕的今天,在面积很大、装修考究,只有两位知识分子居住的人家,咋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你买上书也不看,看也看不了那么多。”
“想看书可以问朋友借,去图书馆借。”
“手机上啥书没有,非得假装学者,在家里弄个书房?”
劝人家设立书房,像孔老夫子周游列国讲仁义一般不识脸色,多以失败告终。
三
真的买书都是为了读吗?有书房的人,真的能读完那么多书吗?
回答是否定的。
在公众号《历山树义》中看到一篇文章,作者梁剑箫,文章的标题为《父亲的书架》。梁剑箫是已故红学家、山西大学教授梁归智的公子。他写父亲的书架,“一架专摆红学”,“还有四架子书,都是古典文学类”。
“这些书,您都看过吗?”
“读过三分之一,其余的作为学术资料,需要时查一查;有的还没时间看。”“我其实没读过多少书。读书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会用。”
这是梁氏父子的对话,以他们这样的治学之家,藏书大多没有读过,我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就更像“装门面”了。

“在他看来,他读的每一本书都是迄今为止最好的那本。”这句话出自上海文化出版社《藏书·家》一书,《一间属于自己的阅览室》;R·Q·布勒西曼的妻子莫依莎问丈夫,为什么会不停地买书?就像有作家说他最好的书是下一本一样,这位爱读书的人回答,因为最值得读的书就是他即将买的那本。此书中的另一篇文章《书啊书,无处不在的书》,主人公名叫克瑙斯高,“他把书分成三类:想看的书;不得不看的书;觉得应该看的书。”像我这样的人,不停地买书、看书,但看书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买书,所以家里的书越来越多,自然没看过没看完的书也越来越多。如果有人就上述这几个问题问我,放在从前我真的没有恰如其分的回答。梁归智先生,加上这两位外国的R·Q·布勒西曼和克瑙斯高先生,替我作了回答。
身体虚弱,营养不良,缺什么就得补什么。买书、设书房,也是我们这代或这几代人精神食粮先天不足,需要的一剂补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绝大部分人,80%以上来自工人农民家庭,哪里受过什么书香的熏陶。许多朋友儿时家徒四壁,连一个小小的书架小小的书桌都没有。我周围的人,大多不知自己的曾祖、曾外祖辈的名字,一个家庭传到第四代即与先人“失联”,原因就是缺乏文化,具体讲就是没有书和文字的留传。但凡祖上能传下书本来、留下字迹来,我们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吗?“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有耕无读,更遑论诗书,我们可怜的穷困愚昧的祖先,实在没有想法更没有能力为儿孙置办一间书房。到了我们这一代,早已具备了条件,却沾沾自喜于物质生活条件的极大改善,依然继承了“不设书房”的贫穷家风,将祖先客观没能力、主观没文化的旧习传承下来,不以家中有书房为幸,反以书多无用为累,实在值得反思。
有人会说,手机APP皆是文章,有声书随时可听,视频里有文有图,一个图书馆尽在“掌握”中;家里设立书房,数字化时代,搞什么形式主义!确实,我也常在手机上阅读,有好文章便添加到微信收藏,然后集中打印,分为诗词、书画、知识点、文史等类别,分别合订成书,放在书架上,时不时展开于书桌,静心品读,划红线,查注解,写眉批。有深度的文章电子文档看起来不过瘾,只是个检索浏览,真正的阅读,还是坐下来捧着书实在。
有高人预测,十五年后的中国,可能出现的景象有40条,其中3条涉及书和读书。
之一,中小学生取消纸质课本,统一使用防蓝光电子墨水学习终端;
看这一条,似乎真的纸质的书无用了。往下看:
之二,每个县城建有24小时无人值守图书馆;
之三,全国图书馆通借通还,一本书可从漠河借到三亚还。
十五年后,还有书,有图书馆,有借书读的人。当然,相信也会有更多的家庭书房,甚至家庭图书馆。
四
2025年2月的一天,我慕名到太原市晋源区花塔村参观近年来很火的稻田书院,拜访了书院主人张建新先生。张先生是一位热心文化事业的民营企业家,同时也是诗人、学者,他的重要财富积累是4万多册藏书。有三处不同特色的分院,一处是作家系列和地方文史资料书馆,有全国特别是山西省许多知名作家的著作专柜,有的比作家本人存藏都全;还有地方文史专柜,重点是晋源区和晋祠的地域文化史志图书;第二处是张氏宗亲会的场所,有太原骀台山张氏先祖的传承族谱,还有许多张氏宗亲资料;第三处是山西诗人书院,不同时期山西诗人的著作,古代、近现代,特别是当代山西诗人作品,应有尽有,可以看出张建新先生与众多诗人的良好关系,看到他本人作为诗人的风采。许多学者、作家在稻田书院举办作品分享会、研讨会、讲座,还经常接受一些领导、学者私人藏书的捐赠。

作者与稻田书院创始人张建新先生
我到那天,在稻田书院接待厅悬挂着“白景环、冯守瑞夫妇赠书仪式”会标,我与张先生在会标下留影,并当即将图片发给了白景环先生。
景环先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山阴县政府挂职,任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他的工作单位和职务是省商业厅的处长。我当时在山阴县政府办工作,是他的下属。景环先生儒雅谦和,学识渊博,是山西大学中文系学长,私下来我们几乎打破了上下级关系,感觉他把我当朋友对待。他的夫人冯守瑞时任山西省商业厅饮食服务公司经理,退居二线后兼任山西餐饮行业协会会长,与先生是大学同班同学,清雅端庄,秀外慧中,是一位温婉可亲的知心大姐。我在太原市桃园南路他们家中,第一次见到了整齐的满墙的书柜,大的写字台,真正的文人书房,写字台后面墙上,挂着著名诗人学者、他们大学同学、时任宁武县委书记郭新民先生的书法作品。我的书房情结,也正是缘于这个场景留给我的震撼,那个具有深刻印象的画面,一直清晰如初。
如今,景环、守瑞伉俪将部分藏书赠给了稻田书院,我想可能他们搬了新居,书房还会有,而且会更宽敞高雅,其中必定更新了许多更珍贵更好看更丰富的藏书。
在此还想起了另一位让我尊重、怀念的学长,王景祥先生的书房故事。
王景祥先生故去近二十年了,他是山西大学中文系78级学生,与我同乡,又是学长,念大学期间相处时间虽短,且与景环先生一样,年长我十来岁,却对我这个学弟照顾有加,格外多一份器重、温暖与关怀。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景祥兄在雁北地委机关工作,节假日回山阴县后所村看望父母,我也有时去雁北行署办送材料开会,时常相见。一次他对我说,家里的书实在没法放,都在纸箱里,看取麻烦,占得满家都是,大同请师傅打家具不方便,你能否帮我在县里订制个书柜。“那当然能了。”景祥兄的事,又是书柜,我乐得接受任务。当时有温州的木匠师傅在县里开店揽活,多人上手,做工简巧,加班加点,包工包料,而且已经使用电锯电刨气钉机之类先进工具,有免漆宝丽板等新材料,不像本地传统木匠那样上门单干,再请油匠,三四个月做不出来。景祥兄给我画了草图,他的不足50平米的单元楼,占用一个房间最大的那面墙,全部做成书架。我马上落实,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完成,找车送到大同。景祥兄非常开心,几组简易书架,用松木作档,宝丽板包面,塑料圈贴边,占满了一堵墙,随即开箱取书,往架上摆放,此时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原来为了多放书,他专门量了书本的尺寸,图纸数字长宽刚好,做到节省地方,又能最大限度地放书,却没有考虑书架横档和隔板的尺寸,这样大32K的书根本不能立放进去。我也一时傻在那里,怨自己没有与师傅详细比照,其实拿一本书交给师傅就不至于做了个“废品”书架。
景祥兄只是稍皱了一下眉头,表示了遗憾,接着就释然且愉快起来:“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没事,咱横摆着放,都能放进去。”
后来,景祥兄去阳高县担任常委、组织部部长;再后来,担任阳高县县长;又后来,听到了他公务活动中出车祸去世的消息。
工作人员和家属整理他办公室的遗物,几件换洗衣服,一柜子书籍,还有一条半没有吸完的“桂花”牌香烟,这是机关干部不抽的“平民烟”。景祥兄太能抽,一天得两三盒,他舍得花钱买书,“一云二贵三中华”,他舍不得买。
五
讲讲山西省作协原党组书记、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杜学文先生与书的故事。
2024年夏天,省作协组织“辽金文化在朔州”采风活动,杜学文主席随同参加。在应县木塔景区的小书摊上,杜主席看中一本旧书,杜福著《应县木塔揭秘》。旁边木塔文管所的工作人员杜丽君笑了,说这是我父亲写的书,我一会儿取来,送您本新的。杜主席也笑了,这么巧,不用麻烦了,旧点不影响阅读,书里正有我想找的东西。随即掏钱买了下来。

杜学文著《何以直根》
作家王芳讲,杜主席平时顾不上逛街,外出学习开会,有时间必去书店,而且定有所获。回来时少则几手提袋,多则一行李箱,费劲地提着拉着,满头满脸的汗水。后来有了快递,买得多了就托书店打包寄回,省些气力了。
有人向他提议:这些书网上都有呢,而且便宜,您只要记住书名,手机上一点,书就寄回家了,何必这么费力费钱?
杜主席憨憨笑答:买书也是种缘分,恰好碰到了,可遇不可求,立时买上才踏实。再说,开实体书店不容易,我尽微薄之力支持一下。
和杜主席相比,我没这么“傻”和坦荡。转书店如果书简小易携或便宜,当即买下;若是不打折或折扣不大的书,便悄悄用手机拍下,再到网上买便宜的。有时也会走过路过误过一些网上买不到、当时心仪的好书。听了他的买书故事,突然我有了鲁迅先生当年的感觉,“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
至于书多了怎么看,再讲一则山西省文联主席、著名作家葛水平读书的故事。

葛水平著《河水带走两岸》
葛水平主席有篇文章:《旧杂志,可看》。写她冬日午后,随手捡起身旁的一本旧刊。先看封面,是张爱玲,由张爱玲及其手镯想起林徽因和她的鸡心项链,于是又联想到手串手链,讲了些关于珠宝的看法。由文字可以观见作者的兴趣喜好、生活品味和知识丰富。接看翻阅刊中关于屈原的文章,带出端午节及节日里女孩手臂上的彩线。杂志里还提到了杜十娘,于是又感叹浮想一番,讲到了如今影视片中型男的首饰。到了封底,是月份牌上的旗袍女子,又由女子旁边的香烟想到了男人手里的雪茄……一本旧杂志,一段闲时光,一个女作家,便生发出一篇美好的文章。由此可见,旧杂志、旧书读来仍具有新鲜感,现在的期刊到了若干年后也成了旧杂志,哪个有缘人随便翻翻,就可以生发许多遐想,留下新的文字。就像现在,葛水平读旧刊,我们在读她的内心活动,听她的喃喃自语。
六
前不久,我去市图书馆馆长刘西平办公室小坐。中午快下班时,西平盯着手机屏幕看,原来是市图书馆各个阅览室的视频实况。他指着一间阅览室坐着看书的一个模糊身影对我说:市图中午不闭馆,这个人每天中午不回家,来这里看书,这时我们有9名工作人员,在服务着一位读者。我想,这个人似乎是个打工者,中午不便于回家,又喜欢读书,图书馆是他最好的去处。此时此刻,市图几千平米的阅读空间,几十万上百万册图书,9名工作人员,都为他服务,他就是全市最富有的精神贵族、读书王子。

作者与滨州市沾化区委常委、宣传部长李宝玉先生在吴开晋文学馆
我和西平谈及,去年9月25日,我应邀参加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冬枣节采风活动,参观沾化区图书馆,里面专门辟有一处“吴开晋文学馆”。吴开晋先生是沾化走出的著名文学评论家、诗人,长期在外工作,逝世后子女将其全部著作、部分藏书、手稿和生活物品捐赠出来,沾化区特在图书馆设立了以先生命名的文学馆,保护、展示这些珍贵的文献资料,传承一代学人的道德文章。其中有吴先生生前用过的写字台和椅子,上面摆着笔筒、水杯、笔架、老花镜、放大镜、纸和笔等,左边是一个两米高一米七八宽的书柜,柜下边为双开门,上边四层开放式书架,摆满了吴先生的藏书,仿佛先生刚才还坐在这里。

山西中华文化促进会常务副主席李顺通(左)为晋中图书馆冯建平书房书写《写给读者的话》,右为山西省旅游局原局长冯建平
在山西晋中市图书馆,我看到有好几处以个人捐赠而命名的书房,其中一处是曾担任山西省旅游局局长、晋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冯建平先生的书房。我在朔州市旅游局工作时、冯建平先生是省局领导,学养深厚,平易近人。我到他的“书房”坐了坐,倍感亲切。西平说,朔州市图也欢迎各界人士捐赠书籍,也可以设专人命名的书房书柜。只是本市籍藏书丰富的学者、领导等,这种意识相对不强,眼下还没有设立个人名义的书柜、书房。

晋中市图书馆冯建平书房
我想,我的藏书也不算少了,家里客厅、卧室都是书架,眼下还以每天至少一本书的速度增加,再有十年,可能就有一两万册图书。或许有一天,我突然厌倦读书了,或者老眼昏花不能看书了,也应效仿这些学者、专家、领导,把自己的藏书捐赠与图书馆。
只是,若论道德文章,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市图书馆的一组书柜或一个书房,配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