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演绎新版!上海与“小上海”阳泉的岁月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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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继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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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烟的沉郁与海风的清润,本是相隔千里的两种气韵——一种,浸透着晋东黄土的厚重,裹挟着太行山脉的苍劲气息与煤巷深处的烟火;一种,裹挟着江南水乡的灵秀温婉,携带着黄浦江潮的温润水汽与老弄堂的市井氤氲。奇异的是,在时光的文火慢炖中,上海与阳泉之间,居然织就出数段绵长温热的岁月故事。

这些故事,藏在档案馆泛黄卷册的斑驳墨痕里,字里行间是工业协作的印记与时代回响,藏在奔波者踏遍山海的深浅足印中,藏在跨越千里、代代相续的亲情羁绊里,每一缕牵挂,都连接着两座城的烟火与心跳。它们,让一座江海相拥、霓虹璀璨的繁华都市,与一座太行环抱、煤韵深沉的厚重山城,在岁月流转中结下了血脉相连的脉脉温情。穿越风雨,跨越山海,历经数十载岁月冲刷,成为两座城市共有的精神底色。

20世纪60年代,一列列载着崭新车辆与上海技师的车队,劈开太行山,碾过蜿蜒崎岖的山路,在轰鸣的引擎声中缓缓驶入阳泉深处的矿区。彼时的上海,外滩的钟声与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日夜交织,棉纺厂的织机、钢铁厂的高炉连轴运转,这座飞速发展的大都市,亟需稳定的能源补给支撑。而阳泉地下,埋藏着储量丰富、燃值极高的乌黑无烟煤,这些被称作“工业食粮”的珍宝虽品质优良,却因山路阻隔、运力梗阻难以运输,只能在深山矿脉中静候机缘。如何破解双向之困?此时,编号402的上海车队毅然在此扎根,近四百名上海人挥别黄浦江畔的里弄烟雨、外滩灯火,挥别了家人的殷殷嘱托,将滚烫的青春安放在白羊墅煤矿简陋的红砖房里。那时,红砖房外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沪上特有的蓝布衫与碎花裙;矿区食堂的烟囱里,除了煤烟,还飘出了沪式咸菜肉丝的鲜香,本地人会把自家腌的酸菜、蒸的莜面栲栳送到上海师傅住处。因为两地频繁的物资互通——阳泉的无烟煤源源不断输往上海,上海的手工制品、日用品、服饰顺着铁路回流山城,让阳泉街头随处可见上海货的身影,加上沪籍援建者带来的生活习惯与海派风情,“小上海”,这一独特的印记,在黄土山间慢慢扎下根来,这一称呼,也从白羊墅矿区渐渐延伸至阳泉市区,成为那段协作岁月最鲜明的注脚,两地人的情谊也在烟火氤氲中悄然滋长。

乌金般的煤炭,源源不断送往石太铁路货运站。站内老站牌上,“阳泉—上海”字迹发亮,站台辙痕里嵌着经年累月掉落的煤屑,那是两座城市能量传递的痕迹,更是“小上海”与大上海情牵的见证。那些滚烫的煤块,化作工厂车间里的熊熊炉焰,照亮了工人的身影与机床的精密纹路,也点亮了外滩两岸次第绽放的璀璨霓虹,更让“大上海”与这座因沪籍援建者聚集、海派风情浸润而得名的“小上海”,结下了深厚情缘。

上海车队的到来,带来了先进的运力与精湛的汽修技艺,又如清风穿堂,吹散了山城的闭塞与沉闷,捎来了温润的海派风情,“小上海”的韵味为晋东大地注入了全新活力,更在朝夕相处中织就两地情谊。在阳泉,无论乡村还是矿区,每日沐浴的习惯首度生根发芽。上海师傅带着捎来的香皂,带着江南茉莉清香,他们在煤炉旁烧起热水,在氤氲水汽中擦拭一身尘霜,洗去疲惫与煤尘。孩子们被深深吸引,三五成群,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围观,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向往。渐渐地,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整理衣物、梳理头发,上海师傅们笑着把多余的香皂分给孩子们,让洁净观念悄悄融入黄土地的肌理。

岁月流逝,情感黏连。沪上车队师傅将一身汽修技艺倾囊相授,手把手带出一批又一批手艺精湛的本地修理工。车间里,师傅握着徒弟的手调试零件,沪语里夹杂着技术要领。休息时,一群师徒围坐在一起,分享上海的弄堂趣事和阳泉的山野见闻,上海师傅会讲外滩的夜景,本地徒弟则会说太行山里的传说,欢笑交织,构成了矿区动听的声响。至于春秋农忙时节,他们会主动抽调车辆,不顾山路颠簸泥泞,顶着晨曦,伴着晚霞,帮周边生产队运送肥料、抢收庄稼。

物资紧缺的年代,他们辗转托上海亲友调拨来紧俏的尼龙布料、蜜蜂牌缝纫机、三五牌座钟。热情的阳泉人则把自家种的小米、晒的花椒送给上海师傅捎回故乡。这些带着沪上精致印记的物件一现身阳泉集市,引得村民驻足围观、轻声赞叹。姑娘们摩挲着光滑的尼龙布畅想新衣,主妇们围着缝纫机细细打量,街头巷尾渐渐出现了售卖上海雪花膏、花露水的小摊,甚至有了模仿上海样式的理发店,“小上海”的市井烟火里,满是江南的精致婉约。

与工业情缘相伴相生的,还有一段跨越山海的亲情牵挂。

那时,“三年困难时期”阴影尚在,粮食依旧短缺。上海仍在遭遇着粮食的窘迫,孤儿更成为时代印记。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活得好,国家把他们分批送往全国各地安置,其中不少孩子就落户在阳泉的黄土坡乡村里,觅得一个温暖的家。他们带着江南孩童特有的清秀眉眼,初来时说着软糯的沪语,与粗粝的晋腔格格不入,被村里人亲切唤作“上海佬儿”——这份昵称里,没有疏离,满是疼爱与接纳。

阳泉乡村的土坯房旁,几乎都有一棵老槐树,那是当年“上海佬儿”课间嬉戏的地方,树身上有他们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阳泉的养父母们将他们视如己出,冬天为他们缝制厚实的棉衣,农闲时牵着小手认识田埂上的草木,田埂边散落着上海师傅教本地村民做的沪式竹编农具,孩子们跟着养父母在田埂间弯腰劳作,学着播种与收割,在汗水中懂得耕耘的不易。耳畔,萦绕着醇厚质朴的晋腔,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个模糊而执拗的追问:“我从何处来?我的亲人在何方?”

六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的垂髫小儿已至花甲,寻亲的念头却如深埋心底的种子般愈发茁壮,成了无法释怀的执念。时代的进步,为这份执着的执念架起了桥梁。当阳泉公安的DNA比对技术精准捕捉到血脉的密码,牵起两端相隔千里的亲情羁绊,赵银海、王富栓们终于踏上了魂牵梦萦半个多世纪的返乡之路。

上海老弄堂的斑驳光影里,墙角的青苔、熟悉的沪语、邻里间亲切的招呼,让他们倍感亲切,仿佛从未离开。老弄堂口的小饭馆里,上海亲人特意端上了学做的阳泉压饼,酥脆的口感里,藏着跨越山海的牵挂;阳泉的养父母再三叮嘱他们“常回家看看”,把晒干的核桃、花椒塞进行囊。当他们与失散半世纪的亲人相拥而泣,浑浊的泪水里,既有久别重逢的狂喜与激动,亦有半生思念的委屈与酸楚,更有对两座城市养育之恩的感念。所有的等待与寻觅、迷茫与期盼,在这一刻都有了圆满归宿。那一刻,阳泉的黄土气息与上海的里弄烟火,在跨越岁月的亲情泪光中,完成了最深情的相拥与交融,让两座城的羁绊愈发牢固,这份跨越山海的亲情,也成了上海与阳泉两地情最温暖的底色。

时光流转,上海与阳泉的故事从未落幕,只是故事的主角,悄然换成了追逐梦想的年轻一代,两地情,也在属于他们的打拼岁月中,延续出新模样。

新一代阳泉人,带着山城人特有的坚韧与淳朴,在江海都市的霓虹中书写属于自己的奋斗篇章。90后崔斌至今记得,2012年12月23日,他初次抵达上海的那个冬日,那份初入陌生都市的窘迫、无助与茫然,让他尝到了漂泊的艰辛,也成了他此后奋斗征程的起点。他从电子厂的普通工人,成长为课长,赢得了同事的认可与尊重。当上海同事得知他来自阳泉,会打听阳泉的藏山、娘子关故事,带他去吃沪式本帮菜,让他在异乡感受到温暖。转行房产销售,他凭借真诚与努力斩获销冠荣耀。疫情来袭、行业遇冷时,为谋生计,他果断变身外卖小哥,一日要送百余份外卖,而温暖总不期而至:有客户在电话里叮嘱“晚些无妨,路上小心安全”,有顾客在订单备注里留下8.8元打赏,附上暖心的“辛苦了”……这一份份善意,温暖了他的漂泊之路。他常与同乡相聚在阳泉公园,分享彼此的打拼经历,互相鼓励打气,聊聊家乡的变化,也说说收获。他对同乡说,上海是奋斗者的沃土,只要肯吃苦、不放弃,就总有出头之日。这份朴实而坚定,成为新一代阳泉人在沪打拼最真切、最动人的注脚,激励着更多同乡带着梦想勇敢追梦,也让上海与阳泉的两地情,在年轻一代的奋斗与守望中代代相传。

岁月如梭,两座城市的联结愈发紧密深厚,故事的维度益发辽远宽广。他们从最初的工业协作、血脉亲情牵挂,延伸至文化与经济的双向奔赴与深度交融,沉淀为城市肌理中随处可见的温情印记。今天的上海,早已镌刻下许多带有“阳泉”字样的印记——宝山区的阳泉路沿泗塘河蜿蜒伸展,红色镶白边的跑道牵起两岸风光,当地人唤作“彭浦滨江大道”。行走其间,竟恍惚叠印出太行山城的灵秀剪影,让千里之外的乡愁有了安放的角落。路边的阳泉公园,藏着温润的静谧,水杉挺拔、棕榈轻垂、雪松苍劲,木栈道蜿蜒穿梭于草木间,光影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印记。这里早已是在沪阳泉人的精神驿站,同乡们常聚于此,或倚栏闲话故乡的娘子关烟雨、藏山古柏,或细说在上海的打拼岁月与牵挂,乡音里混着沪语的软糯,将两地的牵挂细细编织,漫过时光。

比山水印记更坚实的纽带,是2024年成立的上海市阳泉商会。

这场以“龙腾瑞阳 泉汇浦江”为主题的商会,让散落沪上的泉商乡贤,有了凝聚乡情、共谋发展的平台。商会如枢纽,以乡情为线,以发展为核,为在沪泉商排忧解难,传递家乡的关怀与政策温度,既组织企业家座谈会共商发展,又积极搭建两地合作桥梁,对接战略合作资源,向上海推介阳泉的招商政策与发展机遇,热忱邀约乡贤返乡创业,让“迎老乡、回故乡、建家乡”的温情愿景落地生根。

带着烟火气的联结,让文化与经济的融合更显热烈。拥有千万级流量的上海大V“宝爷”,早被阳泉的厚重历史与独特风情吸引,特意携专业拍摄团队专程走进山城。他们穿梭在娘子关的烟雨朦胧中,看晨雾漫过古老城墙、溪水顺着石阶潺潺流淌,听风吹过草木的轻响与山间的鸟鸣;驻足于藏山的古柏苍松间,触摸斑驳石碑上的历史痕迹,聆听导游讲述赵氏孤儿的忠义传奇,“宝爷”对着镜头用沪语讲解当年上海车队曾从这里路过支援矿区的故事,身旁围拢的上海游客则举着阳泉景区手册认真聆听,让忠义文化与沪阳情缘在此交织。“宝爷”向屏幕另一端的万千粉丝,展现着阳泉的山水之美与人文底蕴,独特的海派视角,让大家读懂了太行山城的厚重与鲜活,也让更多上海人知晓了这座山城,并心生向往。

当“北情南韵 文化阳泉”主题活动在上海大世界启幕时,更成为两座城市文化交流的盛会:藏山风景区展位前围满了好奇的上海市民,大家指着展板上的山水风光细细询问,言语间满是向往;平定砂器的展位上,艺人现场展示制陶技艺、古朴雅致的砂器,引得众人争相问询、触摸;展位旁摆放着上海文创团队联合设计的“藏山忠义”沪式书签,让两地文化碰撞出火花;阳泉压饼、过油肉、剔尖面等特色物产与美食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摊主用带着沪腔的阳泉话热情介绍剔尖面的做法,酥脆的压饼咬下去嘎嘣作响,鲜香的过油肉入口醇厚,让品鉴者赞不绝口、回味无穷,纷纷询问购买渠道。阳泉的山水风情与特色物产在此寻得知音,收获了上海市民的喜爱与认可,上海的资本力量与先进理念借机走进阳泉,为山城的文旅发展、产业升级注入新的活力。上海市阳泉商会助力文化盛宴,让两地的情谊在交流中愈发深厚,两座城市的文化肌理与经济脉络,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紧密交织,奏响了全新的共鸣乐章。

从当年402车队轰鸣的汽笛划破太行山谷的寂静,唤醒了山城与都市协作共生的序章,几十年间,两地人以真诚换真心,在烟火中滋长情谊,让“小上海”的称号扎根晋地;如今,外卖小哥穿梭街巷的电动车铃唤醒上海的晨曦,延续着奋斗与追梦的热血故事,也感受着异乡的温情。从失散亲人跨越半个世纪的艰辛寻根之旅,见证着血脉亲情的绵长坚韧,让两座城市的牵挂紧紧相连。新时代,文化经济的双向奔赴,书写着协作共赢的新篇章。上海与阳泉的故事,在岁月长河中温暖流转,从未落幕。

曾经弥漫矿区的煤烟早已随风散尽,消散在时光的缝隙里,却在两座城市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印记;黄浦江畔的海风依旧轻柔吹拂,带着不变的温润,继续滋养着这份跨越千里的情谊。这些印记,交织成共通的精神底色,融入每一寸土地的烟火之中,在时光的沉淀中,跨越千里的上海与阳泉两地情,如陈年佳酿般愈发醇厚绵长,晕染成最温暖、最绵长的底色,滋养着两座城市继续书写更多动人的联结故事。

煤烟与海风共鸣。两座城市的温情,在未来的时光里生生不息,这份跨越山海的两地情,一直在温暖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