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观澜】“灵峰皓月”“瑶台秋月”的由来
中国古代节庆与农民生产活动密切相关,非地方性的阴历、二十四节气乃至年节,皆与季节生产周期暗合。而地方性的朝圣仪式、观灯仪式则牵连出地域性文化的丰富多彩。乡土社会,节日往往意味着祭祀、欢庆,而且与庙宇牵连在一起。节日、欢庆、庙宇,三位一体,庙宇既是乡土社会祈福禳灾的神圣空间,也是乡土社会娱乐的世俗空间。作为神圣空间,其背后多有一个或数个神奇的乡土传说,作为世俗空间,又展现出乡土百姓现世生活的一面。乡村社会里,民间祭祀活动即是村社节庆的日子,乡土传说、祭祀仪式和人际交往,共同构成乡村社会生活景观。
山西虞乡县(今山西永济市)古八景之“灵峰皓月”,灵峰雅称华灵峰,在县西南十五里之处,乃五老峰之南峰。世传尧曾经率领舜,在此观河图洛水,因而此山有二龙灵异之气,并成为灵异思想发源地。明代朱知鳌八景诗“千年不朽仙灵迹,丹灶苍松起暮烟”、清人王含光八景诗“一壶山酒谢山灵,空翠朴人衣带青”,皆是抒写灵异之气之作。五老峰之名,最早见于晋代张僧鉴《浔阳记》:“五老峰横隐苍空,其形势如河中府虞乡县五老山。”明代谢琚著《河东五老传》载:“河东有中条山,东接太行,西连华岳,禹贡所谓逾于雷首,唐风所谓首阳之巅,即此山也。其上耸然特出最高且最峻者,为峰者五,因有偃蹇伛偻之状,故名曰五老峰”。五老峰主峰玉柱峰恰如一根顶天立地的玉柱,直插云霄,自古为游览胜地。从现存明万历年间木刻版画《条山玉柱晴峰图》和民国初年《新绘山西虞乡县西南五老峰胜境全图》等史料看,五老峰庙会在明代已经达到鼎盛期。民间每月七月初一至十五朝山期的民俗活动也颇有意味,《虞乡县新志》载:(期间)闻喜、临晋、猗氏各色人等,登峰玩景。此时,若降好雨,远近各村及运城、解县一带,锣鼓旗伞,朝山进香,名曰“摆驾”,一时热闹异常。这种由乡土传说延伸成为节日的民俗活动,染有浓郁的仪式感,也具有非官方的严肃性与神圣性,表达出民间社会生活面貌和下层百姓情绪世界。而跨村落的庆典活动,由个人、家户到社区、区域,从更深层次讲,是一个村镇乃至地域的群体记忆和文化表达,具有维系族群思想意识的作用。
山西夏县古八景之“瑶台秋月”,其瑶台山,传说为夏桀囚汤的“琼宫瑶台”。县志载:“瑶台山在县东五里,高一里许,孤峰峭拔,苍翠摩空,为邑人游尝之地,节值中秋尤盛。《隋书》名巫咸山,盖因商相巫咸、巫贤坟祠在此而得名。”明人王翰八景诗以“珠宫”“桂殿”“灵鹤”“蟠桃”等意象映衬中秋之夜瑶台景色之美:
月满珠宫露满阶,鞭鸾羽客上台阶。
香浮明水仙坛静,云散秋风桂殿开。
灵鹤有声通碧嶂,蟠桃留影印苍苔。
想君他日蓬莱上,应对清怀寄远怀。
瑶台山麓有天圣宫五间,前有献庭五间,商朝巫咸、巫相祠五间,在天圣宫之南侧,故称“南祠”。每逢八月十五,摆有整猪一口,各种瓜果、麻花、点心,堆积如山,十分丰盛。旧时,每逢八月十二至十三,两天演戏,拜祭先贤,十四至十六,日夜演戏,并由南北山底,东关、北街、南街等八社锣鼓期伞,迎神赛社。县城栗店年轻人身穿米黄马褂,手持柳棍,专门跑马,群众夹道欢呼,人山人海,十分热闹。民间赛社兼具敬神与娱乐功能,属于百姓自己的欢乐。生活忙碌又整年劳作,需要精神寄托,也需要一些逗乐的方式,赛社祭神就是通过娱神以达到娱人的目的。“里社之设,所以祈年谷,祓灾祲,洽党闾,乐太平而已。”(王稚登:《吴社编》,载《说郛续》卷28)瓜果和猪,成为献祭的食品,仪式完毕,一部分由百姓消费,一部分在集市出售,这种社区朝圣仪式与农业乃至乡村集镇紧密融为一体,既是一种地域认同感与象征——意识形态,又具有社会经济形态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