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八月,北京酷暑难耐,去到吕梁山北麓的山西省岚县,倏然落得一身清凉。
——题 记
( 一 )
他们说这是饮马池山,我称它为英雄山。
置身在饮马池山的高山草甸上,凝望。
但见这片海拔两千余米的山巅,脚下是漫坡青草,碧绿柔软如厚毯,星星点点的野花散绽其间,有一群黄白花色的漂亮奶牛在闲逛。前景是重重叠叠的山峰,远远近近,像舒展的长卷一样次第铺开,越看越有味道。大片大片雪白色的雾岚,袅袅婷婷,飘飘荡荡,仿佛有一群神仙正在其中聚会,吹拉弹唱,好不欢乐。人类都向往天堂,尤其中国人相信天堂里有最好的日子,怀念过世亲朋时都会说一句“愿你在天堂幸福美满”。现在我站在这里,笃定相信,前景即是幸福的天堂。
天高地阔,令人胸襟大开。
饮马池山得名于尉迟恭,溯源唐代,当年他被贬此戍边,一身英雄气不减,领兵在此演武操练,喊声震天。战马日日随主人上山,在山间汲泉,后世遂称之为“饮马池”。盛唐诗人李东川有诗云:“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虽写的是塞外,却恰好映照出饮马池山古代的戍边图景。
何以我称其为“英雄山”?因为最吸引我目光、最震撼我心魄的,还是那一株株、一行行、一片片、一坡坡的青松,一看就知道是上辈人种植的,现在都已长到水桶一般粗,像一座座绿色的大型军人群雕,浓绿、壮实、挺拔、向上、精神抖擞。山风浩荡,岚起岚飞,在云卷雾涌的白浪中,活成尉迟恭麾下的将士,傲然挺立、威武凛然,大气地向着悠悠岁月致意,将整座大山托举向苍天。
山西处处英雄山,这是我走过三晋大地的一个突出感受,似乎每座山峦都有成片成片的人工林,可以感觉是山西人半个多世纪积累下来的绿化奇迹。世称晋人为“山西老绵羊”,本分、老实、厚道、实在、讷于言辞、不玩花活,然而能吃苦、有韧性,认准一个目标,一锹一镐地干下去,慢慢积累,不动声色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比如大寨梯田,比如挂壁公路,比如全省的绿色英雄山。
山谷间,有一条五彩斑斓的木栈道,恍若雨后彩虹,接引游人走进云岚。山势虽不险峻,可无论是二三十岁的青年,还是七八岁的孩童,无不走得气喘吁吁。遥想往昔种树的日子里,大山根本没有路,多的是毒虫蛇蝎;人们腹中匮乏油水,体质都很孱弱。然而意志战胜了羸软,信念抵御着寒风,理想托举起未来,前辈们一锹锹、一镐镐,栽下松苗,埋下满心的期许;又一桶桶挑来清水,一树树打药除虫,像养护孩子一样,无比精心地照护着小树苗,一年又一年,一岁加一岁,年年又岁岁,锲而不舍地培育出一座又一座绿色的大山。
世事沧海流转,当年那汪饮马的池水,早已湮没在寒来暑往之中。地名与传说留存下来,为这片苍茫质朴的山野,晕染出厚重的人文底色。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界的群山褶皱里,深扎着中华民族血脉深处的根与魂。
今天的饮马池,已被称作“山西阿勒泰”,成为旅游胜地。是的,我去过大美新疆,景色非常相似,两处照片放在一起,都难分出谁与谁。新疆草原上,是白云一般的群羊,一直漫卷到天边;这里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叮当、叮当”的牛铃声,撩拨着游客的心。我的心也在歌唱,但让我动心的远不止自然风光,山风掠过耳畔,我听见历史悠远的回响。山水无言,却将自然风物、历史传说、人间烟火融为一体;英雄气长,万千悠远思绪纷至沓来,壮怀激烈!
( 二 )
他们说这是土豆花,我说看到了冰清玉洁。
平生第一次得见土豆花开,惊讶得差点儿叫出声,想不到它的小花朵,竟如此酷似水仙花,花瓣也是玲珑的小瓣玉兰白,花蕊也是娇嫩的鹅儿一点黄,简直就是一对孪生姐妹。这一刻,我不由得对“物以稀为贵”生出几分疑惑,难道只因土豆花盛放于辽阔大地,恣意释放生命力,热诚拥抱大自然,开得一望无际、轰轰烈烈,便不值得珍视吗?更何况,枝头举出一簇簇小花,地下便结出一颗颗果实,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普天之下,谁不是从小就被土豆喂养,靠着这些土蛋蛋度过了艰难岁月?古人讲“民以食为天”,看似寻常的土豆,恰恰是咱们的安身立命之食。
或许世间应当信奉另一种逻辑:物以多为贵、物以繁为贵,繁茂丰盛,才是尘世生活的厚重根基。《诗经》有言:“畇畇原隰,曾孙田之。”大地生百谷,滋养万物生灵;人多方聚力,托举社会发展。一味追捧稀少罕有,其实是陷入了认识论的误区——真正值得我们珍重的,恰恰是滋养众生的万千繁茂。这份道理,早已被天地昭示,世界因此才生生不息地繁衍到今天。
话说回来,土豆于我有难得的记忆。12岁那年,家中突遇变故,父亲被揪出,工资停发;奶奶被遣返回农村,我不得已学着做饭。一天父亲叮嘱我,把土豆切成寸长,等他下班回来炒。傍晚,我削好土豆皮,仔细切好,静静等候。父亲回到家,看到我切好的土豆丝,没有多言,只叫我拿尺子量量。我才恍然,这哪里是什么土豆丝,一根根足有两寸多长,粗如筷子,全然成了土豆条。我不是有意偷懒,只是年少懵懂,误以为“寸长”便是这般模样。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心底满是愧疚。父亲未曾苛责我半句,可彼时的他内心苦闷疲惫,我非但未能分忧,反倒平添一桩麻烦。这份自责埋藏心底,我从未向父亲提起过,如今老人已然远去天堂,想起来我依旧眼眶发热。
家中生计骤然困顿,萝卜、白菜、土豆成了餐桌上不变的老三样。萝卜、白菜并非我的偏爱,土豆却是美味,一周总要吃上三四次。时至今日,我依旧爱吃炒土豆丝,当然现在我切的土豆丝纤细匀净,再也不是当年的土豆条。身边不少人同样深爱土豆,友人女儿远赴海外留学数年,归国第一顿饭,便是让母亲炒一盘土豆丝。土豆,堪称中国人餐桌上的慰藉,是刻在我们生命里的神祇。
然而我是多么愚笨,竟从来也没深究过土豆的源头在哪里?它是如何来到华夏大地的?我以为它们就像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一样,是大自然天然的产物,是上天直接赐予我们中华民族的。直到这次走进岚县马铃薯博物馆,才惊奇地知晓土豆的故土,竟然是远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数千年前即被印第安先民发现、驯化培育,依靠它维系了部族的繁衍与生存,传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7000多年前,由于战败,印第安人没吃没穿、流离失所,于是向上帝祷告,终于得到了像石头一样的种子。他们满怀希望播种,但等来的是一无所获。难道是被蒙骗了?此时上帝开口说:“我把果实藏在了地下。”印第安人刨开土地,果然找到了金灿灿的“大土疙瘩”,从此,马铃薯被称为“丰收之神”……大航海时代,欧洲殖民者将它们带出美洲,先传入欧洲,再辗转抵达南洋。明朝末,马铃薯经由东南沿海登陆中国,一步步从南方传延至大江南北,最后也在北方的黄土高坡扎下根。想一想,这是多么曲折壮阔的一部文明传播大书,不仅填饱了世人饥腹、强健了世人体魄,更是人类文明进程里重要的参与者与助推者。
后来在华夏大地,马铃薯越来越本土化,并有了好多个“爱称”:土豆、薯仔、山药、山药蛋、洋芋、山洋芋、地蛋、地豆子、山蔓、蔓蔓……令人称奇的是,山西岚县的马铃薯(产品),光荣获得了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授予的“国家级农产品地理标志示范样板”称号。这个岚起岚飞的小县、这么一群普普通通的农民,在这片海拔一千多米、山峦沟壑交错的土地上,创造出了如此超人的奇迹。“南有婺源油菜花,北有岚县土豆花”,我看到一望无际的绿叶上面,闪烁着繁星一般的土豆花,雪白紫红,争奇斗艳,娇俏妩媚,恣肆汪洋。我第一次知道了土豆花开在盛夏,九月到十月就能收获;第一次知道了种植和收获都已机械化,甚至用上了无人机。当一颗颗土豆破土而出、一窝比一窝壮硕的时候,当它们被笑得合不拢嘴的农民们抚摸后,大部分喜滋滋地坐上三蹦子、汽车、卡车、大货车、火车,奔赴全中国,甚至远销到海外;还有一部分进了加工厂,变身为淀粉、粉条、土豆醋、土豆酒、土豆饮料以及各式各样的加工食品。又很神奇的是,岚县人民发挥了高超的聪明才智,琢磨出108道土豆菜,推出享誉八方的土豆宴,把土得掉渣儿的马铃薯做成龙、雕成凤,煎、炒、烹、炸、咕嘟、炖,制成香、辣、酸、甜、咸的各种人间至味,吸引八方来客到岚县,惊艳不已、羡慕不已,饕餮停不下,大呼“过瘾了”。
岚县马铃薯,既摇曳着玉洁冰清的气韵,更带出一处处香气醉人的美食苑。此时此刻,我不由得想到了山西著名的文学流派“山药蛋派”,以赵树理、马烽、西戎等老一辈作家为代表,写下了《小二黑结婚》《三里湾》《吕梁英雄传》《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等一部又一部厚重的文学作品,那也是黄土地献给中国老百姓的一道道精神盛宴。
( 三 )
他们说这是面馍馍,我说这是玉石雕出的艺术品。
我知道在盛产小麦、更盛产聪慧巧手的中原大地,农家女儿们大多都有蒸面馍的手艺绝活。逢年过节的喜庆日子里,鲁大嫂蒸出脸盆一般大的馒头,上面镶嵌着笑盈盈的红枣,满是丰收的喜悦与感恩;晋姑婶拿红豆、黑豆、绿豆点染,捏出小兔子、小松鼠、小猫、小狗、小刺猬……件件都满载着对富足日子的期盼。这些面馍馍也叫面花,既是手艺的,也是心灵的;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寄寓着千百年来农耕社会最朴素也最珍视的理想。本来么,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一年四季辛勤劳作的农夫农妇,本就该享有富足、欢乐、充满幸福感的生活,谁愿意在短短几十年的人生里,遭遇饥饿、贫困、灾祸、战争、社会动荡,落得个民不聊生?元代张养浩的散曲《山坡羊·潼关怀古》道尽千古叹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叫人体会到饱暖岁月是何其可贵。
然而“不如意事常八九”,旧时祖祖辈辈的中国农民,何曾拥有过顺遂的命运?尤其旧社会的农妇,从降生那一刻起,便在饥饿里啼哭、在严冬中号寒,个子还没板凳高,就已开启一生的劳作,从冬到夏、由春入秋,一双手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一颗心也难得有片刻安宁,活着就是“受苦”的代名词,在世就是无尽的磨难,终年做牛做马,看不到出头的光景。
幸哉赶上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春风吹遍中华大地,处处一派欣欣向荣,世间万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单说小麦:种子经由最新科技培育,生命力蓬勃迸发;施肥依托现代农业技术,地力成倍增长;田间管理有科技加持,庄稼呼啦啦拔节生长;待到丰收时节,实现了机械化收割,一台台大型收割机轰隆隆驶过,成片成片的麦穗被卷进它们的大肚子里,金闪闪的麦粒便如水柱般倾泻而出,那简直是天堂里也看不到的瑰丽神话啊。
于是,女人们手里的面馍,也便不断翻出新花样。小麦品质提升、面团韧性变强,可塑性愈发顺手,面馍馍变成面塑作品,一步步向着面塑艺术靠拢。
我在岚县面塑艺术一条街上,穿行一间又一间面塑工作室,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从前我对面馍的固有印象,是农家娃娃、翘尾鲤鱼、朵朵莲花……带着农业文明的乡土味儿,红红绿绿,素朴土气。现在,眼前的这些面花,无论是保留白面本色的,还是点染得色彩缤纷的,其题材、造型、线条、纹理、褶皱,还有点、线、面的处理,已然跳出传统“农民画”的老旧窠臼,抵达近乎文人水墨画、西方油画的艺术境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面塑艺术品了。世界公认古希腊、古罗马人物雕像为石雕艺术的巅峰,我国的石窟造像同样是全球石刻艺术的瑰宝,之后中华艺术又延伸出木雕、砖雕、玉雕等无数品类,技艺越磨越精深。到今天,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的项目越来越多,藏在民间的面塑终于也跻身其间,登上了大雅之堂。
我个人依旧偏爱素净本色的面花,一个接一个拍照,停不下来。从那些“百年好合”“人寿年丰”“青龙白虎”“现代英雄人物”等诸多作品中,看得见岚县百姓心底里真善美的亮光。这些心灵手巧的民间艺术家们,在一团团白面里寄予着生活的情丝,揉啊揉、剪啊剪、捏啊捏、刻啊刻,蒸出龙凤瑞兽、寿桃花鸟、春风杨柳、万千气象……一件件面花,沿街摆陈,恍然成为一座座面塑博物馆,一座更比一座夺目——我的心一动,这不也是一街“岚”吗?璀璨、绚烂、辉煌,呈现真善美,绵延千百年。
美如玉雕的面花,展现的是人间的孝义与温暖,也变成涌入时代经济大潮、提升全县GDP的商品。经过一双双民间巧手,面粉这户户锅里都有的食物,亦走上了家家的多宝阁。这里没有庙堂高阁的宏大叙事,只寄予着寻常百姓朴素的向往:敬孝、向善、守望乡里,期盼人间少些疾苦、岁岁平安。
看似农家蒸制的传统面馍、看似仍然出自农家女之手,然而,她们的内心已经变得很大很大,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旧日农妇了,她们不再只懂得饲鸡喂鸭、莳苗稼禾,整日围着碾台、锅台、炕台转;她们已经蝶变为有知识、有文化、有视野的一代新女性,不但关心国家的发展进程,把自己置身到改革开放的时代洪流中,也学会了关注世界上的大事小情,识见水平和思想水平升到了中华农民亘古未有的高度。
( 四 )
他们说自己是偏僻小县,我说岚县总面积比北京中心城区还要大。
岚县是晋陕之间一块难得的高原宝地,有平原沃土,有高山草甸,矿藏富厚,土地丰饶。“万古乾坤秀气钟,半空削出玉芙蓉。四时乔木森森绿,三月桃花片片红。叆叇云生晴欲雨,奔腾涛响夜还春。几回绝顶登临望,满目山河一览中。”这是明代官员吴瑾留下的一首《题大万山》。聚山川之灵、凝烟云之浩,读之望之,亿万年悠悠过去,玄化缥缈,激荡大美,故得名于“岚”。
岚县地域不小,常住人口却只有14万,比起旁县动辄数十万人口,真有点让我惊异。过去的年年代代,瘠薄的环境曾使它深陷贫困,经过数十年改革开放的奋进,才于2019年摘下了贫困帽子。
今天,绿水青山成为这片土地的崭新生机,群峰不再孤独,条条高速路通衢坦阔,经济命脉亦随同资源的潮起而成为发展的杠杆。特别是脱贫后这六七年来,于山河之间缓缓转身,在青山上、在沃土里、在人的巧手中,建造着属于自己的农业、生态和文旅之路,沉着书写着小县的时代华章。
古往今来的岚县热土,当然也出过许多名人以及美丽的民间传说。最让我心怀感念的,是两位倾心为民的好官:一位是隋代良吏陶世模,仁寿年间,任岚州司马,突逢汉王杨谅起兵叛乱,岚州刺史准备举城响应,陶世模大义反对,刺史派兵以刀相逼,陶公坚辞不屈,被投入牢狱;叛乱平定后,朝廷嘉奖他保全了一方百姓的平安。另外一位是明代人邸其昌,岚县本土科举代表人物,其家族尊传统、重孝义,灾年开仓赈济乡里,救百姓于水火。古人云:“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二位用行动把为官为民的道理刻进了岚县大地。
最打动我的两个传说,一是白龙李公:原来岚县古山名为大万山,陕西米脂人李大为官正直,因私放蒙冤流民被贬到岚县做七品芝麻官,恰逢天大旱,土地干裂、百姓疾苦,李县令散尽俸禄赈济灾民,并立下重誓,寻不到水源便不进食。他带着乡民踏遍群山,终于在大万山的石崖下掘出清泉,耗尽心力而坐化离世。百姓悲痛不已,泪水化作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旱情彻底缓解。乡人将他尊为白龙神君,就地修建白龙庙,改称大万山为白龙山。每年农历四月初八举行纪念庙会,千年香火不绝,事迹代代流传。第二个传说是杨家将的民间回响:古时河口要塞穆虎关,地势险峻,一夫当关,相传穆桂英在此带兵守边。山脚下修有穆王坟,虽经岁月风霜已经平毁,但杨家将所代表的中华英武气,却始终浩荡在这片山河中,成为岚县人民哺育子孙的精神食粮。“忠魂已逝何渺茫,留得浩气入云端”,仰望这片云岚,能分外领悟什么叫作家国大义。
古今同理,为官心系百姓、体恤民情,已厚厚积淀成岚县的人文底色,世世代代,岁岁年年。
( 五 )
他们说这方山河是圣地,我说山河里藏着人的灵魂。
一方岚县大地,饮马池山的苍松宣示着戍边的风骨,土豆花开托举起百姓的烟火生计,琳琅满目的面塑表达出代代相传的温良,山河风物、历史传说、世道人心,在此处交融相会,锻造出这片土地高贵的精神底色。有名句:“观山观水皆观心,读史读诗亦读人。”行走岚县,才能读懂这片大地的灵魂。
岚起,喜看土豆花开千重浪。
岚飞,且借山河浩气铸辉煌。
(作者为光明日报社原高级编辑,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岚县正道村一角(美术处理)。

土豆花开(美术处理)。

岚县饮马池亚高山草甸,风电、群山云海相映成景(美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