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师恩 感谢有您】

师者如灯 照见来路

人生行路,总离不开师长的指引。

这种指引,有时是课堂上的字字珠玑,有时是困境中的鼎力扶持,有时则是日常相处中润物无声的言传身教。真正的师者,不仅授业解惑,更以自身的光芒为学生照亮广阔的世界。

教师节来临之际,几组文字记录不同的从教身影,于平凡故事里,感念教育的力量,致敬每一位照亮我们前路的人。

——编 者


我想您了,牛老师

郭云良

在我的求学生涯里,遇到的老师不少,能留在我记忆深处的也就三五个。而能几次来到我梦中,令我深深思念的,唯有我的班主任牛开忍老师。

蝉儿在路边的杨树上奋力歌唱,此时正是暑天的中午。一群乡村孩子早早来到学校,其实就是过去大户人家的家院。高高的门楼雕梁画栋,门楼地面的方砖上,贪玩的孩子们正聚精会神地弹杏核。大门内是一座典型的晋南四合院。一串哨子声骤然响起,大家急匆匆挤进西边的厢房——那里是教室。教室门口,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牛老师,左看看右瞧瞧清点着他的18个学生。这是牛老师给我最早的印象。

1971年,村办初小改为七年制校,牛老师又一次做了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新学校还未建成,我们班临时搬到村西编制厂的窑洞里上课。下午课间活动时间,牛老师因地制宜,利用厂里剩下的芦苇篾子,教我们学习编席的手艺。夏天天气闷热的时候,我们就搬到窑洞外的阴凉处上课,每个人都坐着自己亲手编的小席垫,很有地方特色。后来,新学校建成了。一排排崭新的课桌摆在一间间宽敞的教室里,一张张欢乐的笑脸洋溢在歌声飞扬的校园里。

牛老师治学严谨、教法新颖。语文课上,一行行秀丽的行书在他灵巧的手下如打印一样出现在水泥黑板上:作者简介、时代背景、主题思想、写作特点,有章有序,层次分明。作文课上,他把学生的优秀作文分为宣读、张贴、传阅三个类型,以不同方式展示出来,供大家相互学习。我的一篇文章就被老师在作文课上宣读,他在最后一段开头加的“苍蝇虽死,细菌还在”,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作文课,成年后我爱好写作和牛老师当年的文学启蒙是分不开的。

体育课上,牛老师组织我们把课桌对接组成乒乓球台。从如何握拍开始,他一步步教会了我们打乒乓球。美术课上,他请来他的同学任三彦,我们第一次看到把火柴盒折起当彩笔能画出多彩的画面。他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方法,为我们这批学生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2000年,位林七年制校首届初中毕业生第一次聚会。师生合影留念,大家给牛老师送上“教学有方”牌匾。在牛老师倡议下,大家约定每年正月初三轮流做东聚餐。这种师生同欢、叙旧聊新的聚会方式一直延续了20年。

晚年的牛老师深耕楹联文化。村里哪家过事,都会请他去编写对联,他的嵌名联能巧妙联系每个家庭的实际,极具特色。10年时间,他连续出版了楹联集《联海浪花》三册,首发仪式上,县文联、诗联学会相关人士及他的同学、朋友、乡邻、学生近百人参加,热情的友人纷纷赠联赋诗。为落实县里“一校一品”特色教育,位林小学聘请牛老师为“楹联教育进课堂”校外辅导老师,后该校被确定为全县楹联教育进课堂示范校,为中小学生传承优秀传统文化起了示范作用。

2021年的一天,我从同学口中得知牛老师得了“不好的病”。晴天霹雳!因为我知道这“不好的病”意味着什么。我心痛万分,立刻回到老家位林村看望了我身患重病的老师。真没想到,这竟是我见他生前的最后一面。

一件件往事,一阵阵心痛……我想您了,我可敬可爱的老师!


笔墨之间

牛玉清

那年腊月,我第一次到县城街头摆摊写对联。

初次摆摊,连一副对联该卖多少钱都没底。待第一个顾客来询问时,我壮着胆子说:“大门对联一副两块,小点的一副一块。”我小心翼翼报完价,心里直打鼓,生怕要价高被斥责,没想到那人却微微一笑说:“给我拿一副大门的,九副小点的。”我又惊又喜:“总共十一块钱,您是我第一个客人,给十块就行。”他又笑了:“年轻人会写毛笔字不简单,大冬天出来摆摊更不容易,我哪能占你便宜?”说完把钱递到我手中。攥着第一次靠劳动获得的收入,我差点红了眼眶。

这天上午站着写了半天,我有些累,靠在桌边休息。远远地,便看见我的书法启蒙老师——程力老师缓步而来。我敢肯定,程老师并不知道是我在这里写对联,他只是出于对书法的热爱,顺路过来看看。我赶紧迎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程老师”!他笑眯眯地夸了我几句,随即说道:“我来给你写几副!”我求之不得,连忙铺好红纸。

这两天听着路人夸赞,我还真有点飘飘然。当把自己的字和程老师的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我羞愧地说:“程老师,我给您丢脸了。”程老师温和地笑着说:“这又不是书法比赛。你现在缺的只是书写技巧的打磨和临帖次数的积累。好好练,就算成不了书法家,也能丰富自己的人生。”

程老师的这番话,给了我继续前行的信心和勇气。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会来帮我写几副对联,还顺便帮着吆喝几声。程老师桃李满天下,又极具人格魅力,县城里几乎人人都认识他。有他相助,我的对联一时成了抢手货。那年腊月,我用卖对联的钱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后来每次骑车,当年街头摆摊的一幕幕,仍旧清晰如昨。

我12岁时结识程老师。当时县文化馆举办第一期少年儿童书法培训班,我央求爸爸报了名。第一节课,一位儒雅睿智的青年走进教室,他就是程老师。程老师讲课既浅显易懂,又幽默风趣,一下子就激发了同学们的学习劲头。他从最基础的楷书笔画教起,从书写的提按顿挫,到字体结构的穿插避让;从“永字八法”,到间架结构的规律,每个知识点都讲得细致又耐心,我们也听得认真、练得努力。

成家后,为了生计奔波,我基本没再练过字,只在腊月义务为乡亲们写几天对联。我早早买来墨汁,每当有人拿着裁好的各色纸张来找我,我都会认认真真写下“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之类的经典对联。到了正月初一,看着大半个村子贴的都是我写的对联,自豪感总会油然而生,对程老师的感激之情也愈发深厚。

后来我又断断续续在县城卖过几次对联,但随着印刷对联的出现,我就没再去摆过摊。但手写春联的习惯,一直坚持至今。近几年县文联组织义务送春联活动,已是九十岁高龄的程老师也会在街头挥毫书写。每次见到我,他还会点评我的作品,让我在发现不足中进步,在不断进步中继续前行。

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毛笔字尚有诸多不足。可每年还是有不少人上门请我帮忙写春联,对此,我深感荣幸。笔墨一路,受益于程老师,得乡人厚爱,平凡之中自有一份暖意与坚守。


成长路上

徐其文

每年教师节,我都能读到写作者对老师的感恩与致敬。我佩服写作者的记忆力,他们对老师的一举一动,总能记得如此清晰;我羡慕他们的运气,总能遇到好老师,给予他们特殊的关照与培养。

难道我没有遇到好老师吗?显然不是。我的成长过程恰恰证明,我比很多同龄人遇到的好老师更多,得到的教诲与关照一点也不少。值此第42个教师节到来之际,我要写写我遇到的老师——他们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教我知识、引我成长、给我关照的老师。

我感恩曾经在村小让我去“凑数”的老师。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农村上小学大多是七八岁。我6岁那年,村办小学即将开学,可学生人数与开办要求还差一人。于是,村小老师找到我父母,希望让我去上学。我父母看我个子瘦小,又是家中长子,要帮助带弟弟,一时没有送我上学的想法。村小老师们轮流上门劝导,苦口婆心,终于说服我父母给我报了名。小学五年,我学会了算数,学会了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没有留过级。我还记得,曾经代表村小参加地区学科竞赛,取得数学第一名的好成绩。这些都是村小老师教给我的,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凑数的学生。

我不会忘记初中阶段宽容我迟到的老师。升入初中,我已经十一二岁,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需要帮父母做些家务,帮带几个小弟弟。读初一初二时,学校设在邻村,我每天自己做饭吃,走读到学校,常常因把握不准时间而迟到。老师得知我的家庭困难后,对我一次次的迟到,总是“视而不见”,但对我的学习要求一点也没有放松,作业必须按时交,背诵必须滚瓜烂熟。升初三时,就读于片区学校,距离我家6公里多,每周往返一趟。因为距离远,要走山路林路田埂路,天亮后出发,周一到校总迟到。老师不仅没有批评我,反而常给我开“绿灯”,允许我在晚上熄灯后继续在教室学习。1985年中考,我取得优异成绩,达到中师录取分数线。

我心存感激高中阶段放任我“偏科”的老师。参加中师体检面试后,我落榜了,被县重点高中录取。这所学校离家更远,一两个月才能回一次。刚入校时,我又瘦又小,是同学眼里的“矮子鬼”。可能是受中考结果影响,也可能是身体发育的需要,我对室外体育课、球类项目特别感兴趣,不仅上课时我积极参加,而且常利用课余时间打乒乓球、篮球。高中三年,我语数英等主课学得一般,处于班里中等水平,可打乒乓球、篮球的技术水平突飞猛进,从一窍不通到玩得娴熟,还能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比赛。尤其是,我通过体育运动,促进了生长发育。那年高考,我名落孙山,但考后顺利通过了当年的入伍体检,次年春天参军来到了西北军营。

当战士期间,因为拥有高中文凭,擅长一两门球类项目,很快在连队崭露头角,被任命为团支部副书记和连部文书。入伍第三年,经过部队组织的筛选与文化培训,又考取了军事院校。

如今,我已是军休所的一名退休干部。回首自己遇到的老师,每一个都给予了我关怀与帮助,为我的全面发展付出了辛勤汗水。他们为我所做的,是帮我释疑解惑,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他们那些“有所不为”,助我长出能够自由翱翔的翅膀。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我也无法说尽对老师的崇敬之意。铭记师恩,永在我心。


铭记“三堂课”

彭庆东

每当教师节来临,我总会想起最敬爱的老师马笑霞,她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给我们上的“三堂课”,让我铭记半个多世纪。

时光回溯到20世纪70年代初。我就读于太原六中(现太原进山中学),这是一所名师荟萃、薪火相传的百年学府,师资力量雄厚。我们的马老师衣着朴素、容貌平实,却行事干练、作风果断,教学上更是一丝不苟,要求很高。

印象最深的第一堂课是,马老师在讲台上批阅作业本,笑着打趣:“你们可得罪两个人啦。”同学们不解。原来是班里几个“马大哈”同学在用“扬长避短”造句时,把“扬”写成了“杨”。马老师说:“这么一写,不光姓杨的人不满意,连扬州人都不乐意了。”若是换作平常,这件小事或许一笑而过。可马老师生怕一字之差误导了学生,不肯轻易放过这个细节。她特意停止批改,细致拆解这两字的区别与用法。也正是那堂课,让我知道江南有座扬州城。后来有一年,我去扬州旅游,把这段课堂往事讲给了当地人听。

第二堂课是马老师跨界的治学之道。背诵元素化合价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化合价掌握不扎实,基础不牢靠,影响后续学习。这本是化学老师的教学范畴,和语文并无关系,可马老师见不得学生为此焦虑发愁,竟在语文课上临时跨界拓展。她告诉我们,学习切忌死记硬背、不动脑筋,要善于寻找窍门、总结规律,做到灵活运用。随后,她把自己上学时记忆金属元素化合价的口诀,逐字逐句教给了全班同学。大家试着记诵,果然事半功倍。时隔五十多年,当年的那段口诀我依旧能脱口而出:“一价金属钾钠银,二价金属钙镁锌……”

古语:“智如泉源,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这话放在今天,就是我们所说的“为人师表”。马老师深谙此道,并时刻以此为己任。

1972年夏天,我们到南郊区北瓦窑村农业基地支援“三夏”。大热天,同学们手持镰刀,躬身麦田,打捆堆垛,搬运归场。劳动结束时,身为年级组长的马老师,把各班同学集合到一起,还请来村里的两位老乡。她说,这十天的劳动,大家的意志得到了锻炼,劳动虽苦,可大家吃得饱,睡得香,个个气色好,精神旺。我们要特别感谢这两位农民伯伯,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给我们忙活一日三餐。看看,他们都累瘦了!说着,她郑重取出两条雪白的羊肚毛巾,“同学们,这两条毛巾,我代表大家送给两位伯伯,感谢他们为我们付出的辛勤劳动!”

年少不经事,经事已了然。看上去,这不过是表示人之常情的一件事,可是它却让懵懂的我,牢牢记在了心里。后来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上,我一直恪守着一个准则:帮助过自己的人,服务过自己的人,要感谢、要回报,正所谓知恩图报!

这就是我的马老师和她教过我们的“三堂课”,让我从青年到中年直至老年终身受用!


师恩如光

袁宝霞

作家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站在人生第一个十字路口,当我感到迷茫时,幸好有一个人为我指明了方向。他就是我中学时的老校长——张恒海。

当时的张老师作为一校之长,既要管理学校,还承担了初三两个班级的政治课教学任务。原本抽象难懂的知识,从他口中讲出,竟然变得妙趣横生、简单易懂,我和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张校长因公务繁忙,课上到一半就被人叫走。那时,他就会笑着把我叫到讲台前,让我把学习提纲或是小测验抄到黑板上带着同学们学习。看到同学们羡慕的眼神,我第一次尝到了当“小老师”的滋味。因此,“成为一名真正的教师”这个念头,也在我心里悄悄扎了根。

张校长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没有他,也许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记得1986年中考,我仅一分之差落榜,心情非常沮丧。当时很多同学都回校复读,但我考虑到选择复读会给家庭带来更大负担,所以决定回家务农。

万万没料到,张校长发现我没有去复读,专门安排两位同学到我家了解情况。那时,我刚好看到报纸上“养猪发家”的消息,准备养猪贴补家用。就在我默默规划出路时,张校长的来访改变了我的想法。他对我父亲说:“现在班里成绩不如小霞的学生都去复读了,她要是不去,太可惜了!要是你家里有困难,我可以帮着跟学校申请减免部分学费。”已经被生活压弯腰的父亲沉默了好久,最后红着眼眶对我说:“再试试,要是再落榜,爹也没办法了。”张校长见父亲答应让我去复读了,便把殷切的目光投向我说:“孩子,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回校后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老师和家长对你的期望。”

那一年,我拼尽了全力。早读的晨光里,我埋头苦读;晚自习的灯光下,我趴在桌上算习题;上学放学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背单词。张校长也总是鼓励我,时常对我说:“相信自己,你能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师范学校。拿到通知书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全家人都替我高兴。父亲还特意带我去张校长家报喜、谢恩。那天,张校长一再嘱咐我,在新的学校要继续努力,学更多知识,将来做一名优秀的教师。

师范毕业后,我成了一名小学教师。初为人师,面对那些淘气的孩子,我有时束手无策。这时,我就会向我的老校长请教。张校长也总是鼓励我说:“教学是一门艺术,要沉下心,多向身边的老教师请教,多听听别人的课。你的课上好了,学生才愿意听。当老师一定要有耐心。”

多年来,我与张校长一直保持着联系,遇到教学上的问题直接请教;取得了什么荣誉与他分享。他总是乐呵呵地为我解答,为我高兴,为我骄傲。但世事难料,四年前张校长因病去世。更遗憾的是,我当时正在外地培训,没能赶回去送他最后一程,这份遗憾,成了心底永远的痛。

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名师引路。张校长不仅为我指引求学之路,更言传身教何为教育者的责任。如今我站上讲台,也学着像他那样,善待每一个学生。师恩如光,岁岁温暖,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