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第二路也有发现。

现场遗留的塑料绳，与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生产的神州牌塑料薄膜包装绳一致。古丹县有110家商铺、砖厂、化工厂用过这种绳子。走访调查中，共采集适龄男性血液样本125人，其中B型血43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围绕现场遗留的“黄山”牌烟蒂进行排查，先后走访商铺386家，发现购买“黄山”牌香烟的人年龄多在20岁至50岁，有固定收入，经济收入属于农村中上等水平；排查中发现重点人员15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现场遗留的今麦郎牌矿泉水瓶、娃哈哈牌矿泉水瓶和娃哈哈牌龙井绿茶瓶上标注的生产批次销售范围太广，无法开展有针对性的排查工作。

第三路由常愚波带队，先后走访58000人次。在大面积摸排的同时，对案发当日下沟人员、在附近教堂活动人员、沟内有窑有地有坟人员、历年两劳释放人员、当时正在建设的县污水处理厂男性工人、有劣迹青少年、具有性变态倾向人员、三名受害人家庭成员及亲朋好友、现场周边区域居住户和租住户、现场附近原棉织厂工人、有下沟采摘野菜野生菌习惯的人员等重点人群进行了专门调查，其中B型血1853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调阅烈士陵园门前监控录像，发现一名可疑人员在案发时间段进出过西沟。专案组把视频向社会公开，发动群众辨认——找出疑似人员39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走访调查中还排查出案发后离开古丹县人员四百余人，先后派出二十个工作组奔赴全国各地查找，并采集血液样本，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常愚波的笔记本写满了名字，最后又一个一个被划掉。

第四路由宋利军盯住数据。他从十万余条电信数据中筛选出有作案条件的手机号码2236个，逐人落地排查，确定重点人员189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又从近四十万条网络信息中发现一百余条有价值线索，经工作先后排查300余人，采集血液样本，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一条条线索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浇灭。

犯罪分子仿佛从人间蒸发。专案组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每条路走到尽头时，眼前只剩一堵墙。

“蒸发”这个词，说起来轻，落到专案组每个人身上却很重。

案发后第二个月，指挥部里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安静。白天大家照常出车、走访、审讯、比对，夜里回来却很少说话。有人端着饭盒站在走廊里，吃了几口就放下；有人把电话拨回家，听见孩子喊爸爸，眼圈就红了。

我也有过一次失控。

那天晚上，一名被排除嫌疑的人员家属来公安局闹，说警察毁了他家名声。话说得很难听。我忍不住顶了几句——被徐克叫到楼下。

他问我：“委屈？”

我说：“我们这么拼，谁理解？”

徐克看着院子里来回进出的警车，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扫过来，又扫过去。

“刑警不能靠理解活着。你想要所有人理解你——就别干这行了。”

我当时不服。后来慢慢明白，很多案子破不了的时候，警察承受的是双重压力。受害家属盼你快，群众骂你慢，嫌疑人怕你查，领导催你办。你不能把这些压力推给任何人——只能把它们压进卷宗里，压进一条条线索里。

也正因为这样，专案组内部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发现新线索，不许先喊“有戏”；谁排除一条线索，也不许说“白忙”。

有戏容易让人飘。白忙容易让人散。

徐克说，案件侦查最怕情绪大起大落，要像水磨石头——一点一点地磨。

高志勇有一次半夜来指挥部，看到几个年轻民警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站了很久，转身对王冀鹏说：“给他们加夜餐、加肉，吃好点。钱我想办法。”

王冀鹏点头。牛奶、饼干、火腿肠、平遥牛肉等速食食品配发给每一个战斗单元。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大家心里知道——队伍还在，火还没灭。

阳新同志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

且不说作案手段如此残忍，这还是他到河东省履新后犯罪分子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要把河东省的社会治安工作搞好，必须迅速拿下这个案子，打出声威。

履新第三天，他就亲赴案发地进行指导，听取汇报后，他认为侦查思路、采取的措施都没问题，前期工作也是有成效的，说明河东省这支刑警队伍是能打硬仗的。

返回省厅后，隔三岔五阳新同志就电话调度一次。经常，他和现场侦查员一样——被一条重要线索燃起希望，过几天，又被查否的结果浇灭。

连续好几天，他夜不能寐。

他家属没有搬过来，单身一人，索性住在了办公室，睡不着的时候，就搬出案卷资料，对着地图研究起来。案发三个月后，阳新决定亲自赴公安部汇报并请求支援。公安部的手段新、资源多，经验也比地方丰富。

其实，案发之后，公安部刑侦局就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

主管大要案件的副局长刘正仁多次与现场指挥员电话连线、反复讨论，对专案组确定的侦查思路和采取的具体措施——他很认同。

阳新和刘正仁见面后，没有过多地寒暄和客套。阳新是刑警出身，在过往岁月中，多次和刘正仁合作破案，按刘正仁的说法——他俩结成的革命友谊超过了亲兄弟。

刘正仁召集刑侦局的几个骨干，有搞痕迹物证的、有搞理化的、有搞DNA的、有搞现场勘查的、有搞犯罪心理的，大家和阳新一起，都围着案卷资料研究起来。

讨论的结论，归结为这么几点：

第一，前期确定的侦查思路和采取的措施都没有问题——继续推进。

第二，一定是本地人作案——熟悉当地环境。深沟里的废弃窑洞，外来人员一般不知道，即使知道也有畏惧感，不敢实施长时间的犯罪行为。

第三，犯罪分子有性变态或性功能障碍，其没有进入受害人的阴道，但有手指抠挠的伤痕——说明他出现了性功能障碍的可能性较大。

第四，犯罪分子外表应该比较凶狠。从两名受害人遗落在前往案发现场的袜子看，受害人当时受到了胁迫。犯罪分子的凶狠使她们不敢反抗或逃跑。

第五，犯罪分子作案后或许逃离本地，如此地毯式摸排没有找到，需进一步排查外出人员。

第六，这个案子有破的条件——DNA检材准确且单一。侦查调查工作不能停下来。

刘正仁决定：公安部挂牌督办此案，近期带队赴案发地进行现场指导，并将DNA检材信息通报全国各省进行比对。

他说，要加快建设全国DNA数据库，为基层公安侦查办案提供支撑。

从公安部出来后，阳新长吁一口气，多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一扫而光。部里的专家一致认为前期工作没有失误——方向没错。只要方向没错，他就坚信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加上部里的指导支持、全国比对，破案率会大大提高。

一个礼拜后，刘正仁带队到达古丹县。

他带来的刑侦专家再次详细勘查了犯罪现场，组织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详细讨论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同来的公安部特邀画像专家章欣，根据烈士陵园门前监控视频发现的可疑人员的模糊影像，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了两次模拟画像。

根据公安部专家意见，专案组又迅速开展了以下工作：

一是把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制作成多媒体宣传片，悬赏20万元，充分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二是走访当地治疗男性病的医疗机构，对本县有性功能障碍人员进行全面摸排调查。

三是积极开展区域警务协作，排查有强奸、猥亵妇女前科人员和作案前后迁入迁出人员。

经工作，在当地排查出与模拟画像相貌相似的12人——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调查全市治疗男性病的医疗机构65家，对治疗过性功能障碍的82名适龄男性进行采血——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经过区域警务协作，专案组在省公安厅协调下，主动与周边市县公安机关进行联系，排查出2001年以来涉嫌强奸、猥亵妇女的犯罪嫌疑人358人，梳理出1995年以来与古丹县通婚、迁徙、投靠亲友等男性1159人，曾经在古丹县工作、务工、经商男性149人。

以上人员——全部做常染色体检验排除嫌疑。

最先让专案组以为接近真相的，是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监控画面里，他在案发前后两次出现在烈士陵园附近，身形和章欣的模拟画像有几分相似。有人认出他——说他是邻县来的木匠，常年在附近打零工，抽黄山牌烟。

常愚波带人找到他时，他正蹲在一户人家院里修门框，看到警察，他手里的刨子掉在地上，显得特别紧张。

这种反应让所有人心里都紧了一下。调查其活动轨迹——案发当天下午，他在北堡村一户人家干活，屋主、邻居、帮工都能证明。

DNA结果回来：其和本案无关，却涉及另一起强奸案。（未完待续）

扫描二维码听有声阅读